花建宁:“大家不要误会,我和圆圆孤苦伶仃全靠小舅妈一家照顾。”
她脸上还挂着两串泪珠,看向陆水霞时眼神又变得怯怯的。
“小舅家里确实住不下,我身上有一张大团结,和弟弟去招待所住完全可以的。”
“到底是乡下来的,真是啥都不懂!”
“住招待所加上吃喝,姐弟俩一天也差不多一块钱到一块五了吧,这才十块钱能经得起几天花?”
花建宁就等这句话,尴尬道:“没、没事。我明天再问下知青办什么时候有临时工。”
有人早就眼红花卫国升上去了。
“问你舅舅要呀!花卫国现在可是车间主任,工资都快五十块了!”
“对呀,你外婆刚死,你小舅和小舅妈还能不管你?”
这完全是把花卫国两口子架上去了。
没办法,花卫国僵着一张脸,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大团结。
在递给花建宁时,还死死捏着钱的另一头不放手。
建宁受宠若惊地笑笑,手上使了巧劲把钱攥到手里,“感谢小舅和小舅妈疼爱!”
陆水霞心疼死了,“这些钱够你们住十几天了,到时候亲事定下来嫁过去就好了。”
建宁羞答答道:“我相信小舅妈一定会给我找一门好亲事的。”
“哟,找的哪家啊?到时候请我们吃喜糖。”
建宁笑道:“等定下来了,一定给各位婶子们说。”
建宁二人一走,陆水霞一口气噎得不上不下,到晚上睡觉时都没缓过来。
花卫国烦躁地开口,“你叹气有啥用!花建宁换亲的事儿你倒是去办啊!”
“你以为我不着急啊!可妈头七刚过,现在就着急忙慌催花建宁去换亲,换的还是一个瘸子工程师?大杂院其他人看了背地里不知怎么戳咱们脊梁骨?!”
“陈家是让建宁先退亲,好方便陈真真嫁给封家留学回来的封公子,你先从这想想办法吧。”
“是呀,你这刚当上车间主任,我还想在后勤部做临时工,全靠人家陈厂长一句话,这事儿确实不能拖太久。”
建宁对小舅妈两人的密谋一无所知,带着圆圆去了招待所。
刚开春天气还很冷,建宁冻得时不时跺脚。
办好入住,建宁去买东西。
圆圆乖乖洗漱好,他搓热了双手双脚,就钻到被窝里暖床。
等建宁回来时,他悄悄从床外侧挪到里侧去。
建宁去买了麦乳精和馒头,给圆圆冲了一碗,“这个有营养,喝了再睡。”
圆圆眼睛一亮,咕嘟咕嘟抿了几口,又把一大半留给建宁,说什么都闭着小嘴不肯再喝了。
建宁喝完剩下的,戳戳他的小脸,“你这么瘦就得吃点儿有营养的!”
“姐姐身上还有一百多块钱,有五十是大舅妈走的时候偷偷塞到包里的。不会饿着你放心吧!”
圆圆笑着点点头。
他在被子里蛄蛹了一会儿钻出脑袋,递给建宁一小捆钱票,“外婆留的,说是等没人了再给你。”
建宁看着这一捆钱票,有几毛的几块的,一共一百五十块零三毛二,还有粮票三十斤、工业票一张。
也不知道老太太攒了多久,花建宁眼睛有些湿润,“你把钱票藏哪儿了?”
圆圆有些不好意思,“外婆在我裤子里面缝了一个口袋,说这样装钱不容易被偷。”
建宁噗嗤一笑,搂住圆圆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
圆圆耳尖一红,钻到被窝里不说话了。
等建宁上床睡觉时才发现自己这边的被窝暖热乎乎的。
她看着圆圆的后脑勺,心中一暖,把小家伙搂在了怀里。
建宁一夜好眠,圆圆早都醒了,乖乖地依偎在她怀里,想上厕所也不敢动,怕吵醒妈妈。
等陆水霞在门外喊人时,建宁才迷迷糊糊睁开眼,“这就来了。”
圆圆赶紧溜下床,迫不及待想去厕所,跑到一半又转身,严肃着一张小脸把桌子上的麦乳精和馒头放进抽屉里。
这才给陆水霞开了门,一溜烟跑去公厕了。
“这孩子毛毛躁躁的。”陆水霞笑着进门,还带了早饭来,态度也比昨晚好了很多。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建宁吃着包子心想这小舅妈肯定没憋好事。
陆水霞笑着:“建宁,相亲这事儿遇到一点儿麻烦。”
“男方打听你跟封家有娃娃亲,有些不高兴,让你退亲了再去跟人家那边见面。”
“娃娃亲?”建宁懵了一瞬,倒是从原身的记忆里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你这孩子真是的,你占了陈家真千金的名额,跟封家从小就定了娃娃亲。要不是中间人查到这件事儿,小舅妈都蒙在鼓里。”
“所以咱们还是尽快把定亲的契书退给封家,这样才能顺顺利利跟江工程师这边见面。”
建宁慢条斯理喝着稀饭,“那江工程师家里有几口人?住哪里?长得如何?”
陆水霞见她有兴趣,把自己知道的都往外说,“江家住在城东,有钱有地位,江工大学毕业就在研究院当工程师了,长得又高又俊......”
家住城东,姓也对得上,相亲对象就是自己在火车站遇到的男人没错了。
小舅妈绝口不提对方受伤的事儿,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隐瞒?
又催着她去跟封家退娃娃亲,她又占了陈真真的名额,难不成......
“那契书我还真得找找,说不定放在乡下了。”建宁话刚说完,陆水霞就说帮忙一起找,恨不得立马去翻她的行李。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当不了真。”
“退了娃娃亲对你才好,要不然江家那边不好交代。”
“那不要紧,我亲自当面解释,我们要是相互看得上,一封小时候的定亲契书也算不得什么......”
陆水霞一着急,“那怎么行!封家最在意名声了,这不退亲,怎么愿意娶陈......”
建宁心下了然,倒了杯水递到她手上,“小舅妈既然答应外婆要给我说亲,有些事就别瞒着我了吧。”
陆水霞握着建宁的手,“陈家准备和封家那边结亲,但封家跟你没退亲。陈真真跟江工也有一门亲事没退,不过他们两人从未见过面,也没有感情一说。”
“我给你说亲的时候还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这下打听清楚了,陈家不喜欢江工,所以咱们赶紧跟封家退亲,再跟江家见面就行了。”
果然是为了给陈真真让路利用自己。
也不知道小舅妈从中得了什么好处。
建宁心中嗤笑,面上乖乖巧巧道:“小舅妈说的对,我一定好好再找找契书。”
两人正说这话,外面传来吵闹声。
是陆水霞的孙子把圆圆推下台阶,头给磕破了。
建宁连忙抱着圆圆坐车去了北城医院急诊。
虽然没伤到要害,后脑勺还是要缝针。
做完各项检查,圆圆被推到306病房休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建宁心疼地摸摸他的小脸。
出去打水时,在楼道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江工程师正坐在轮椅上被那个警卫员推着进了306病房。
这么巧?
陆水霞提着一大包东西也到了。
建宁眨眨眼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她边往病房门口走,边朝陆水霞招手。
等两人都在病房门口站定时,她十分惊讶地开口,用不大不小,病房里面刚好听得清的声音说:
“小舅妈,你是说陈真真看不上江工程师?要跟封家定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