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
咸鱼娱乐总部的前台格外的热闹。
杨糯从早上九点开始，就没停下来过。她面前的办公桌上堆了十几个U盘、三摞文件夹，还有两部手机同时在响。
“杨总，我们公司有三首歌想提交审核，这是样带和授权书——”
“杨总，麻烦帮忙排个号，我们老板说随时可以过来当面谈——”
“杨总，这首歌是我们新签的歌手刚录的，风格偏国风，您看能不能——”
......
杨糯头都大了。
刘茜茜和周截伦在海外的成绩摆在那里。
BillbOard第四十三名、SpOtify播放量千万级、海外粉丝暴涨——这些数据像一块巨型广告牌，竖在了整个华语音乐行业的面前。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条通往海外市场的路。
而这条路的收费站，只有一个名字——咸鱼娱乐。
杨糯把收到的所有样带和资料整理好，分门别类地码在推车上，推进了余乐的办公室。
“余总，截至今天中午，一共收到了四十七家公司提交的歌曲，总共一百二十三首。”
余乐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保温杯。
“放着吧。”
接下来三天，余乐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首一首地听。
一百二十三首歌。
有些是新歌，有些是已经发行过的老歌。
质量参差不齐。
有几首明显是跟风之作，听了个开头就知道是照着《青花瓷》的模板硬套的，旋律僵硬，歌词尴尬。
余乐直接扔进“不通过”那一摞。
也有一些确实不错的作品。旋律成熟，编曲完整，具备海外传播的潜质。
三天后。
余乐从一百二十三首歌里，筛出了十九首。
通过率不到百分之十六。
杨糯拿着审核结果去通知各家公司的时候，被通过的欢天喜地，没被通过的虽然失望，但也没人敢说什么。
余乐的眼光，这行业里没有人敢质疑。
“余总，十九首歌的海外发行授权都签好了。北美那边老麦克说，可以在六月份分批上架。”杨糯汇报完，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
余乐叫住了她。
“还有一首歌，我要单独处理。”
杨糯转过头，笔悬在本子上。
余乐放下保温杯，说出了一个名字。
“《一剪梅》。”
杨糯愣了一下。
“《一剪梅》？费玉青的那首？”
“对。”
杨糯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首歌是1983年发行的。距今已经二十六年了。
在国内，这首歌当然是经典。但说到海外市场——一首二十多年前的老歌，没有任何视觉包装，没有流量歌手加持，旋律风格也跟当下欧美主流审美差了十万八千里。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在海外掀起水花的作品。
但杨糯在咸鱼娱乐待了这么久，早就学会了一件事——余乐让做的事，别问为什么，做就是了。
“我马上去联系版权方。”
杨糯出了门，拨通了费玉青经纪团队的电话。
对方的反应跟杨糯预想的差不多。
“《一剪梅》？余总要把这首歌发到海外？”电话那头的经纪人语气里充满了困惑。“杨总，你们没搞错吧？这歌都快三十年了……”
“余总亲自点名的。海外发行授权，版权分成按照标准合同走。”
对方沉默了几秒。
“行吧，余总开口了，我们当然配合。只是……杨总，我丑话说前头，这首歌要是在海外没人听，可别怪我们没提醒。”
杨糯没接这茬。
挂了电话，她把签好的授权合同送回余乐办公室。
“余总，都办妥了。不过……”杨糯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您为什么看上这首歌？”
余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前世，2020年前后，一个叫蛋哥的博主在雪中对着镜头演唱了一段《一剪梅》，配合那句“XUE HUA PIAO PIAO BEI FENG XIAO XIAO”，视频在海外病毒式传播，播放量破亿，成为了全球最火的华语音乐梗之一。
一首三十年前的老歌，以一种谁都想不到的方式，杀进了全世界年轻人的手机里。
这件事证明了一个道理——好的旋律没有保质期。
“你不用管为什么。”余乐喝了口水。“告诉老麦克，这首歌的推广策略不走常规路线。”
“那怎么走？”
“找几个北美的搞笑博主，让他们用这首歌做背景音乐拍。内容不限，越无厘头越好。”
杨糯记下来，虽然满脑子问号，但还是干脆地领命走了。
—
六月初。
第一批十九首华语歌曲在海外各大流媒体平台上架。
成绩比预期要好。
陈亦迅的《十年》，凭借极致的旋律感染力，在SpOtify上架首周播放量突破了八十万次。大量评论区留言表示“虽然听不懂歌词，但旋律本身就让人想哭”。
林骏杰的《江南》，那段如泣如诉的副歌旋律意外地在东南亚的英语用户群体中走红。一个新加坡的音乐博主做了一期“亚洲最美旋律TOP10”的视频，《江南》排名第二。
王非的《红豆》被一个法国的独立电影导演选为了短片配乐，短片在戛纳短片单元入围后，带动这首歌在欧洲市场的搜索量暴涨。
每一首歌的成绩都不算炸裂，但都实实在在地在海外市场站住了脚。
汇总数据传回国内后，那些把歌曲交给咸鱼娱乐代理发行的公司老板们，全都笑得合不拢嘴。
以前他们的歌在海外就是零。
现在有了几十万、上百万的播放量，虽然跟欧美巨星比不了，但这是从无到有的突破。
—
而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
六月十日。
《一剪梅》在SpOtify、YOUTUbe MUSiC、iTUneS全平台上架。
没有宣传海报。没有预热推文。甚至连咸鱼娱乐的官方脸书账号都没发相关的推送。
悄无声息地，像一片雪花落在了大洋彼岸的土地上。
同一天，老麦克联系的那批搞笑博主开始发布视频。
第一个吃螃蟹的，是一个粉丝二十八万的漂亮国博主，网名叫BigTOmmy。
他拍了一条十五秒的短视频。
画面里，BigTOmmy穿着短袖站在自家后院，手里端着一杯啤酒，对着镜头傻笑。
然后——
一盆水从画面上方浇了下来。
BigTOmmy浑身湿透，啤酒洒了一地。
他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闭上眼睛，微微仰头，脸上露出一种“万事皆空”的禅意表情。
BGM响起。
费玉青那独特的嗓音，穿越了二十六年的时光，从手机扬声器里飘了出来。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天地一片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