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舟只淡淡看了何紫嫣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看着面前凶巴巴的何云舒,觉得她这模样有意思得紧。
何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定了定心神,连忙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安慰。
“母亲知道你对母亲刚才有所不满,可你也不能把气洒到姑爷头上去啊。母亲跟你道歉就是了。”
何母委曲求全的模样给何家众人心疼坏了。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可没空生你的气。】
何云舒的心声让何母一梗,有些下不来台。
“舒儿别胡闹,婚姻大事岂能胡来,你既然已经成了婚,那便好好过,你是我们何家的孩子,理应以大局为重。”
何父出声安慰,却又端起了慈父的架子。
【统子这父亲好生奇怪啊,舍不得何紫嫣受苦,就选择牺牲亲生女儿。】
何父也是一梗,面色有些不好看。
沈淮舟看着两人受气,心情居然有些畅快。
他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这样阴暗的一面,缓缓地敛了面上的笑意。
直到刚才他才确定,自己听到的就是何云舒的心声。
他绝嗣本就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大家为了不伤他自尊心都躲着这一点,她这反应倒显得既真诚又坦然。
“云舒,莫要耍小性子,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回去我定好好补偿你。”
说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儿牵起了何云舒的手,眼里是温柔的光芒。
何紫嫣愕然地瞪大了双眼,她刚才那样求他,也不见得他有半点反应。
就算两人之前的来往也是规规矩矩,发乎情止乎礼,连拉一下手这种事情都不曾有过。
可现在不仅轻声细语地哄着何云舒,还当众拉了何云舒的手!
这让何紫嫣怎么能接受得了?
何云舒凭什么能得到沈淮舟的安慰?
她心中涌动着满满的不甘心!
何云舒不解,按道理讲,她刚才那样在众人面前说那种话,他不该生气再狠狠教训她一顿吗?
众人见他竟然没生气,惊愕之余都齐齐松了一口气,一场危机竟就这样解除了。
此时,有婆子过来说午膳已经备好,可以入席了。
“贤婿雅人雅量,莫要跟舒儿一般见识,今日咱们翁婿俩好好喝一杯。”
何父立即调整了状态,笑容满面地跟沈淮舟说道。
【还喝酒呢,调包案的婆子就在眼前呢!她可坏可坏了,调包不说,当时还想直接掐死我呢!有她在,这个家迟早得散!】
何父脚下一个趔趄,何母脸色一白,何家三兄弟更是万分震惊。
只有何紫嫣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喷嚏。
“你快去换身干爽衣裳,别感染风寒了。”
何母还未从刚才的惊愕中缓过神来,随口就打发了何紫嫣回去。
自己亲生女儿被调包,是她半年前才知道的事情!
她竟不知,自己当初辛辛苦苦生下的女儿差点被别人掐死!
何云舒没养在跟前,与她感情深不深厚是一回事。
可她刚出生就差点被掐死又是另一回事情!
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恨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
只一瞬间,她又惊又怒,整个人抖个不停。
不止是她,就连何家父子几人也同样感觉到了这件事情的蹊跷。
【统子,她抖什么?沈淮舟有这么可怕吗?他刚刚都没生气。】
草不明白。
【这个娘亲胆子居然小成这样,刚刚教训我的气势去哪里了?】
何母一震,拼命压抑住内心的惊怒,嘴角扯开一个干巴巴的笑。
她没看见,沈淮舟面色一沉,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愠色。
他这岳母看上去端庄大方的,没想到暗地里竟然训斥他的小妻子?
这何家真是胆子大得很。
调换新娘,他就不说什么了。
何父对他们俩父子有恩,不过是换个人,他可以同意。
但现在竟然背着他教训他妻子,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这一顿回门宴吃得并不愉快。
饭桌上气氛说不上多好。
何云舒一见到满桌的美味佳肴就走不动路。
腮帮子鼓鼓的,像极了出来觅食的小动物。
她不知原来这凡人食物竟这般美味可口,她这一千年算是白活啦!
【小鸡炖蘑菇好吃!】
【红烧鲤鱼好吃!】
【牛乳蒸羊羔好吃!】
......
欢快又雀跃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个不停,全是关于吃的,对于参与了调包案的那个婆子却是只字不提。
何母心急如焚,面上却不好表现。
沈淮舟见她这样心大没将何母的训斥放在心上,无奈又好笑。
直到一顿饭吃完,何家众人亲自将何云舒和沈淮舟送上马车,众人眉头都皱在一起。
调包一事非同小可,原本查起来挺费周折。
可听了何云舒的心声才知道,原来当年案子的始作俑者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何母沉着一张脸,和众人去了书房。
“爹,这事儿怎么办?”
何云轩肃着一张脸问道。
“那余婆子是何时进的府?”
何父沉声问道。
“我记得有些年头了,娘生小妹之前就已经到府里了。管事的说她手脚勤快,人又老实。”
何云轩说这些的时候,何母也想起来了。
她就是觉得余婆子老实本分,没有什么坏心思,才默许她在大家都没什么时间的时候陪着紫嫣。
这样一想,所有人觉得脚底起了一阵子冷意。
这场局,难道是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布下了吗?
何父面色阴沉,他把朝堂上的政敌都想了一遍,也没有什么头绪。
同僚们就算再讨厌对方,也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但他知道余婆子此人已经留不得了!
“老爷,余婆子纵然可恶,可她背后定有更大的幕后主使,若只将她揪出来,怕是会打草惊蛇!”
关键时刻,何母开口了。
后宅里头的阴司多得是,也就是他们何府,后宅没有小妾,干净得很。
她有种预感,这事儿定然不会那么简单!
前院的热闹声终于渐渐散去,余婆子看着自己孤零零用饭的何紫嫣,满眼都是心疼。
何云舒回门也就算了,没想到还把她家小姐推下水去,这般嚣张作为竟没有受到一丁点的惩罚。
反而齐坐一堂,用饭吃酒!
何云舒能与双亲坐在一起,她家小姐却只能坐在这安静的小院子里用饭!
到底不是亲生的孩子,这家人果然冷心冷情。
可怜她家小姐,被要求端庄贤淑地长大,也只有在她面前才有些少女的天真与浪漫。
“我姐姐已经回去了?”
何紫嫣抬起脸来问她。
“是的,她已经回去了。可怜小姐,自己一个人用餐,何大人竟一句关心也没有。”
余婆婆满腹怨怼没处说。
何紫嫣原本笑意盈盈的,可一听她这样说,便不赞成地敛了笑意。
“姐姐回门是大事,她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能多得一分父亲的宠爱又如何,我不过就是个养女罢了,余婆婆这话以后不必再说。”
何紫嫣将筷子重重放下,已然没了用饭的心思。
余婆子知道自己这话惹了小姐伤心,暗暗打了自己几个嘴巴,这才又赔笑。
“小姐教训得是,时间不早,老奴这就先下去了。”
余婆子说完,没见何紫嫣对她笑脸相送,便知她这是在气头上。
就更加自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