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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再上戏台

    没错,这是一次预料之中的袭击。

    只是,谢知行怎么也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狠戾。

    那黑影速度奇快,力道刚猛,全然不似寻常武学路数。

    几个照面下来,谢知行只觉得气血翻涌,手臂发麻。

    他如今这具躯体……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心念电转间,正当谢知行被打的节节败退,佯装不敌想要倒飞出去的时候。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从后方托住了他的腰背,稳稳地将他接住。

    一道凛冽乌光几乎是贴着他的耳侧疾刺而出。

    “噗嗤——”

    是枪尖刺入血肉的沉闷声响。

    谢知行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叶琉璃的身体瞬间绷紧,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一下,又一下,快得惊人。

    粗重的呼吸,喷薄在他的肩上。

    “他跑了吗?”

    叶琉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跑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叶琉璃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软软地向后倒去。

    谢知行心头一紧,赶忙回身,双臂一揽,将她接在怀中。

    “还好……”叶琉璃靠在他肩上,虚弱地扯了扯嘴角。

    最终,叶琉璃以气力耗尽的代价给予那黑影致命一击。

    “此地不宜久留,”谢知行环视周围愈发阴森的废弃园子,沉声道。

    对方既然能在此伏击,说明这口井的位置,可能已经暴露。

    二人对视一眼,互相搀扶着,快步朝后院枯井位置走去。

    拨开齐腰深的荒草,一口被厚重石板覆盖的枯井出现在眼前。

    井口周围落满枯叶,石板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谢知行上前,仔细检查石板边缘与地面的接缝。

    片刻后,他直起身,神色稍缓。

    “石板没有被近期挪动过的痕迹,不像被人动过手脚。”

    叶琉璃闻言也松了口气,靠着旁边的断墙喘息道:“看来……对方还没来得及下手。”

    ……

    叶琉璃与谢知行对视一眼,不再犹豫。

    两人合力,抵住那青石板边缘。

    “一、二、三——起!”

    低喝声中,石板被缓缓移开。

    一股混杂着土腥的阴冷湿气,扑面而来。

    两人探头向井中望去,俱是心中一凛。

    这口本应干涸的枯井深处,此刻竟蓄满了幽暗的井水。

    水面离井口约有三四丈,平静无波,仅仅是靠近,便能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弥漫上来。

    “井下有水……还是活水。”叶琉璃蹙眉,喃喃道。

    这显然不合常理。

    谢知行从怀中取出一枚火折子点燃,投入井中。

    微弱的火光迅速下坠,照亮了井壁湿滑的青苔。

    火光触及水面,嗤地一声熄灭,并未沉底。

    “看来,得下去看看了。”

    叶琉璃从随身的工具囊里取出一捆特制的精铁锁链,一头牢牢系在井边,另一头垂下井中。

    屏息,沉入。

    二人不再多言,顺着湿滑的井壁,将那具骸骨打捞上来。

    “哗啦——!”

    随着一阵破水之声,一具奇异的骸骨被两人合力从井中拖了上来,重重落在井边的荒草地上。

    井水从骸骨上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在草地上汇成一小滩。

    骸骨大部分已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地,宛如劣质玉石般的光泽。

    骸骨的头颅两侧,太阳穴稍上的位置,竟斜斜向上,生出了一对形状狰狞的骨角。赫然像极了传说中的龙角。

    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叶琉璃这次甚至不需要拿出探阴盘,一股淡淡的阴气,已顺着她的手指缠绕上来。

    一瞬间,她心中已大致明白此事的来龙去脉。

    ……

    “大、大人……您确定……真的要我们这么做吗?”

    戏台上,赵三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此刻天已彻底黑透,锦华楼新园子的戏台被特意清空,只余几盏惨白的灯笼挂在梁下,映得四下鬼影幢幢。

    叶琉璃端坐在戏台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在她身旁,第三排最右边的位置,放着那具刚打捞上来的骸骨。

    骸骨脸上那两个黑黢黢的窟窿,头顶一副半新不旧的龙王冠冕。

    昏光之下,白骨、玉色、金冠交织,诡谲瘆人。

    “嗯。”叶琉璃平静点了点头,语气严肃,“你师父柳逢春,爱戏入骨,乃至痴妄成魔。这些年戏班怪事,根源皆在于此。如今,唯有你在他面前,将他最看重的那出戏唱出来,才可将邪祟引出,彻底了解这桩惨案。”

    “可、可是……”赵三喜面无人色,腿肚子都在打颤,“如果……如果中途出了岔子,引出来的东西……不受控制了怎么办?”

    “无妨,”叶琉璃的声音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有我在。”

    一旁的谢知行却冷哼一声:“问那么多作甚?师父让你做,你照做便是!莫非你想带着这祸根过一辈子?”

    又是这般,一个人唱红脸,一个人唱白脸。

    赵三喜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看叶琉璃,又瞥一眼那森森白骨,最后只能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地走到台前。

    他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开口唱道:

    “吾乃东海龙王敖广,掌八百里水泽,统亿万水族生灵……今日小女出阁,嫁与那西海龙宫三太子,本是喜事一桩,怎奈这心中……怎奈这心中……”

    他的声音干涩发飘,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那骸骨的方向。

    现场除了他的声音,只有灯笼在夜风中轻微的晃动声,以及远处隐约的虫鸣。

    那具骸骨静静躺着,毫无异状。

    叶琉璃微微蹙眉,开口道:“赵班主,放松些。不必刻意演给谁看。就当……是平日里排戏,或者,就当你师父还在时,你在他面前唱戏一样。”

    “像……在师父面前一样?”赵三喜喃喃重复,眼神有些恍惚。

    “对,”叶琉璃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引导力,“想象一下,你师父柳逢春,此刻就坐在这里,看着你。”

    赵三喜怔住了,他慢慢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条案上那具可怖的骸骨。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恐惧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重新站定,身形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双手虚抬,做了一个标准的起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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