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永恒？师父，你在说哲学吗？”
王聪歪着头看着剑圣，一脸的不理解。
剑圣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去，面朝着远处那片被掀翻的死亡谷废墟。
“去吧，再去看看这个世界。”
“以后你进不来了。”
王聪一愣。
“师父，你忘了，我能重生。你还能改变过去不成？”
剑圣摇了摇头。
“不能。”
他顿了一下。
“但是我可以改变你。”
说完，剑圣抬起右手。
天空中飘落的雪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拢住了，在他掌心中旋转，压缩，凝结。
几秒钟后，一把剑成型了。
很小，只有两三厘米长，通体雪白，像个精巧的摆件。
王聪刚想说“师父你终于要送我武器了”，结果那把雪做的小剑突然化成一道白光，嗖地一声钻进了他左手的小天才手表里。
王聪吓了一跳，赶紧抬起左手翻来覆去地看。
手表还是那块手表，外观没任何变化。
他又用精神力往里面探了探，什么道具也没多。
“师父，刚才那小剑是什么？”
“不是剑法。”
剑圣转身朝神剑山飞去。
王聪立马跟上：“师父，你还没告诉我，不是剑法，那是什么呢？”
“权限。”
“权限？什么权限？”
“这不是现在的你能掌握的东西。你先去搞定你自己的身份再说吧。”
“身份？我什么身份？我不就是个英俊的回档侠吗？”
剑圣不再回答王聪的问题。
当两人飞回神剑山时，剑圣转过身来，伸出左手，一掌拍在王聪胸口。
不痛。
但力道大得离谱。
王聪整个人倒飞出去，从山顶被拍到了山脚。
等他翻了个跟头站稳，抬头一看。
神剑山没了。
不是说山塌了、炸了那种没了。
是整座山，连山带雪带梅花树，全部消失了。
原来的位置上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土包，长着无数歪脖子松树，看着跟周围的野山丘没有任何区别。
王聪愣了三秒。
然后飞上去绕了一圈。
又绕了一圈。
确认了。
山没了。
人也没了。
“师父？”
没人应。
“师父！”
“青花瓷！”
风吹松树，松针落了几根。
王聪站在那个土包上面，看着脚下平平无奇的泥土，沉默了很久。
“转移了？”
于是之后几天王聪满世界找神剑山。
不仅是他发现了异常。
方圆几百里的武林人士也炸了锅。
神剑山消失了！
那座在江湖传说中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神剑山，一夜之间没了踪影。
消息传遍整个武林，各种猜测满天飞。
有人说剑圣飞升了。
有人说是天罚。
还有人说是山底下的妖物把山给吞了。
王聪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只能放弃了。
最后的半年，王聪回到了江湖。
没有目的地，走到哪算哪。
路过之前清理过的那些镇子，有些已经恢复了生气。
集市上有人喊他“除贼大侠”。
茶馆里有说书人在讲他的故事，当然，添油加醋到他亲妈都不认识。
王聪听了一耳朵，差点笑喷。
但笑完之后，心里有点空。
剑圣说的话，他不敢不当真。
说进不来，或许就是真的进不来了。
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太久。
大多数时间是在山上，但在江湖里也有几十年了。
走过的路，杀过的人，吃过的面，喝过的酒。
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分量比他想象中要重。
王聪忽然就理解了吴祖。
理解他为什么把两个世界都当故乡。
因为活得久了，哪里都是故乡。
永夜的前一天。
王聪来到死亡谷。
地面还是剑圣掀翻后的样子，坑坑洼洼，金属残骸和泥土混在一起。
剑圣出手，不可能有活口的。
王聪找了块干净的地方，用斩天剑削了一块石板出来，竖在地上。
他蹲在石板前面，一笔一划地刻字。
【地球科研先驱之墓】
【亡于初代造物之手】
看完正文，王聪犹豫了一下。
本来想在落款处刻上“王聪立”三个字，刻到一半停了。
太土了。
他把“王聪”两个字磨掉，鬼使神差地刻下了两个字。
颛顼。
王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当晚，天黑了。
彻底黑了。
永夜降临。
……
【第两百一十二次回档！】
十二月三号。
王聪醒来后没有犹豫。
老流程，联系所有人。
吴祖，朱军，姜易，张然，科研队。
全部拉到荆紫山。
虽然剑圣说他进不去了，但王聪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不信邪。
说我进不去？那我偏要试试。
为了排除一切变量，王聪把斩天剑从手表里取出来，绑在背上。
然后把小天才手表从手腕上摘下来，扔在了地上。
“我就不信了。”
时间到了。
副本开启。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吴祖没了。朱军没了。科研队没了。
连自己的衣服裤子都没了！
但王聪本人却还站在荆紫山的半山腰上。
冷风吹过来，还是地球版本的味道。
天上没有下雪。
脚下没有古镇。
他还是在现代世界的荆紫山上。
“真进不去了。”
王聪站在原地，看着脚边那块被他扔在地上的手表。
其他人不管戴不戴表，都能进去。
唯独他不行。
剑圣到底在他身上做了什么？
王聪弯腰把手表捡起来，重新戴回手腕上。
他想了想。
他的这块小天才跟他的关系确实特殊。
每次回档，他会回到12月3号的床上，手表也跟着回来。
不管手表被炸了、砍了、扔了，回档之后它都会老老实实待在手腕上。
它不是道具。
它也是王聪的一部分。
剑圣在手表上做手脚，某种意义上就是在王聪身上做手脚。
王聪下了山，看到有人在山下搭帐篷打野战，于是顺手拿了对方的衣服。
就在这时，头顶的天突然裂了。
一道刺眼的光从裂缝中泻下来。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裂缝中飞了出来。
是吴祖。
“这么快？”
王聪抬头看着从天上落下来的吴祖。
按时间算，副本才刚开启不到地球时间五分钟。
“师兄！”
吴祖落在王聪面前。
天上的裂缝在他身后迅速合拢，消失得干干净净。
吴祖看着王聪。
笑了一下。
然后转身，朝着东南方向飞走了。
没有说话。
“喂！”
王聪愣了一拍，立马追了上去。
吴祖的速度很快，但王聪也不慢。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夜空中划出两道轨迹。
飞了大概几十分钟，王聪看清了前方的地形。
大别山。
他心里咯噔一下。
“师兄，你去大别山干嘛？”
王聪已经猜到了。
但他还是问了。
吴祖没有回答。
王聪大喊道：
“师兄！副本开启时间过了，你去了也没用！”
吴祖还是不说话。
不知道是风声太大，把王聪后面的话全部吹散了，还是吴祖故意不接！
凌晨一点出头。
两人先后落在大别山隧道的洞口前。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隧道入口处的应急灯发着昏黄的光。
王聪挡在吴祖前面。
“师兄，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是不需要你这么做！”
吴祖终于开口了。
“师弟，第三剑对你很重要。”
就这一句话。
说完，吴祖的身形一晃，绕过王聪，一头扎进了隧道里。
“卧槽！”
王聪立马去追。
隧道里很暗，声音在混凝土墙壁间来回弹跳。
这时，前方突然炸开了一团光。
王聪定睛一看，吴祖抬手一剑，劈在了隧道的尽头。
空间被撕开了。
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两人的飞行速度都极快，瞬间就冲进去了！
眼睛一闭一睁，不再是岁月静好的地球世界，而是满地怪物的大别山测试副本。
那些王聪见过无数次的小型怪兽正在四处游荡，看到有人出现，立刻嘶吼着扑了过来。
“师兄竟然能强行破开副本进来？”
王聪没来得及感慨。
吴祖已经动手了。
大开大合，剑气纵横。
那些低阶怪兽在他面前跟纸糊的一样，一剑一片，横扫千军。
地面上很快铺满了怪物的尸骸。
然后，那些东西出现了。
触手。
从地底钻出来了巨大触手。
每一根都接天连地，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那些眼睛全部转向吴祖。
一根、两根、三根。
越来越多。
多到遮天蔽日。
吴祖停下了脚步。
他最后回头看了王聪一眼。
笑了。
还是那种很轻松的笑。
“师弟，拯救世界交给你了。”
王聪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师兄！第三剑我可以慢慢悟！不用你……”
吴祖没有再听。
抬手对着王聪一剑，这一剑不仅打退了王聪，还在王聪的眼角留下了一道剑痕！
随后，吴祖转身，一头扎进了那片触手的海洋里。
无数触手同时收缩，将他的身影吞没。
触手表面开始涌动出不同颜色的光芒，赤橙黄绿青蓝紫，交替闪烁，像是某种剧烈的反应正在发生。
彩色的光芒映照着整个世界，把整个世界都变成彩色的了。
王聪立马拔出斩天剑，朝着那片触手冲了过去。
“吴祖！”
斩天剑劈在最近的一根触手上，剑气炸开，触手表面裂开一道口子。
但还没来得及深入，一股巨大的排斥力从四面八方挤了过来。
不是攻击。
是驱逐。
王聪的身体像被一只巨手捏住，然后往外扔。
眼前的画面急速后退，触手、怪兽、吴祖的身影，全部变成了一条缩小的光线。
啪。
王聪摔在了大别山隧道里。
背后是冰冷的混凝土墙壁。
面前是空荡荡的隧道。
没有裂缝，没有光，没有副本入口。
王聪站在那里，握着斩天剑，一动不动。
隧道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某个地方漏水的滴答声。
滴。
答。
滴。
答。
王聪慢慢把剑放下来。
他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摸了摸脸上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