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聪骑着驴，一路往死亡谷方向赶。
越走越不对劲。
跟上次一模一样。
沿途全是武侠世界的原生态景象，茅屋竹篱，炊烟袅袅，连个铁皮屋顶都看不见。
上次是因为他在山上“站”了十八年，下来就被秒了，根本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
但这次不同。
他在江湖上晃了整整十九年，一直关注着死亡谷那边的情况。
根本没有听说过出了什么大事！
科研队这帮人干了二十年，不至于这么拉胯吧？
直到快进入死亡谷范围的时候，王聪才在几座山丘后面看到了几根信号基站。
“行吧，至少证明人还活着。”
王聪翻身下驴，牵着往里走。
刚靠近谷口，几个人影从隐蔽的哨卡里钻了出来。
带头的一个年轻人穿着迷彩服，手里端着枪，看到王聪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睛一亮，赶紧迎了上来。
“前辈，您来了！”年轻人站直身子，敬了个礼。
王聪把缰绳随手一扔，点了点头！
看来这次是把自己的照片展示给所有人了。
不过，这年轻人看起来跟自己一般大小，叫自己前辈感觉自己好老的样子！
“叫什么前辈，地球人别搞江湖那一套，应该叫同志！”
“对了，怎么没见朱军、张然、姜易他们几个？”
自己可是大摇大摆进来的，以他们三个的实力，必然能感知到。
尤其是张然，快二十年了，应该急需补水，怎么没有出来绑架他呢？
带路的年轻人一边引路，一边解释道：“他们三个前辈正在闭关修行呢！”
“闭关？”王聪脚步停了一下。
回档那么多次，从没听说过他们闭关呀！
不过转念一想，技能这东西确实可以通过反复训练来增强。
就像他自己练剑一样，没什么好奇怪的。
王聪没再多问，跟着年轻人走进了死亡谷的中心区域。
穿过几道安检门，王聪终于看到了一些像样一点的科技建筑。
几个巨大的半球形实验室坐落在平地上，外墙用的是某种高强度复合材料，太阳一照反着银光。
总算有点搞科研的样子了。
走进主实验室，王聪一眼就看到了钱老。
钱老此刻穿着一身白大褂，正站在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前看数据。
快二十年过去了，钱老看着一点没老，背挺得笔直，甚至连头发都比以前黑了不少，身体倍棒。
“难道这次重点突破的是生物医学？连返老还童的药都搞出来了？”王聪心里嘀咕着。
他其实不怎么关心具体的科技树点在哪了，他只关心进度。
于是王聪大步走过去，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钱老，这次什么情况？你们在外面磨洋工呢？二十年就搞出这么点动静，懈怠了啊！”
钱老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是王聪，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苦笑。
“小王同志，这你可就错怪我们了。”
“真不是我们懈怠，是无力啊！”
钱老摇了摇头，开始给王聪解释起这二十年来的前因后果。
原来，王聪上一次留下的资料里，有极大一部分是关于人工智能的。
科研队在听王聪讲述了上一个循环里，人工智能觉醒后造出几十万台机器人，把全人类圈养起来当宠物养的恐怖事迹后，整个团队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所以这一次，人类科研队变得极其谨慎。
他们没有再去复刻那个能自我迭代的初级人工智能，而是选择了一条最笨的路：
由人类科学家自己去研究、去消化上一次人工智能自主推演出来的那堆科技成果。
结果这一研究，所有人都傻眼了。
“骇然，真的是骇然。”钱老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手微微有些发抖，“那些科技理论，太多了，也太深奥了。”
钱老指着旁边那块密密麻麻全是公式的屏幕，语气里透着一种深深的绝望：
“就拿能源转换那个模块来说，那个人工智能只用了一个月推演出来的公式，我们所有过来的顶尖专家凑在一起，验算了十多年才算掌握！”
“简而言之，以我们当前的人力物力，别说二十年，就是给我们两百年，也根本吃不透这些东西，更别提把它们复刻成实物造出来了。”
钱老看着王聪，眼眶有些发红。
“这还仅仅只是能源这一个方向。”
“越是深入知识的海洋，我越是感觉到人类自身的无知。”
“我有时候甚至觉得，人类只适合基础科学，而更深奥的科学根本就不是留给人类探索的。”
王聪坐在椅子上，听完这番话，半天没吭声。
他能理解钱老的感受。
就像他自己在那个岛上练剑练了两百多年，练到最后记忆都快爆了。
如果不是波波牺牲自己帮他临时扩了一下内存，他已经成为阿兹海默救世主了！
人类的极限，确实是一道迈不过去的坎。
钱老叹完气，整理了一下情绪，片刻后又开口说道：
“所以，我们综合讨论分析了很久，最后定下了一个新方案。”
“什么方案？”王聪坐直了身子。
钱老盯着王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由我们创造出初代人工智能，给它提供所有的基础数据和资源，由用人工智能去突破极限，由它来攀科技树。”
“然后呢？”
“然后，等它发展到一定阶段，由你出手，打败它，获取它推演出来的所有科技成果！”
钱老说到这里，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们做过风险评估，这是目前唯一能快速跨越科技断层的办法。”
“唯一的问题是……”钱老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我们担心有一天，它进化的速度太快，你打不过它。”
王聪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一句“放心，老子天下无敌”。
但他想到了地球上空那个外星飞船。
想到了灭世白光。
想到了上次那个萝莉音AI只用三年就造出了几十万台机器人。
如果给它更长的时间呢？
五十年？一百年？
他真的还打得过吗？
“行。”王聪点了点头，“下次就按这个方案来。”
“这次有需要我背的东西吗？”
“有一些，不算太多。”
王聪花了两天就把新资料背完了。
距离永夜还有大半年。
时间很充裕。
王聪本打算利用剩下的日子继续参悟第三剑。
结果没等他开始悟，外面的天就变了。
两道光柱从神剑山方向窜入高空，穿透云层。
王聪腾地站了起来。
这画面他见过。
上次吴祖飞升的时候，就是这个场景。
“飞升？”
谁在飞升？
王聪来不及多想，脚下一蹬，直奔神剑山。
速度拉到极致，身后的气浪都出现音爆声了。
几分钟后，王聪飞到了神剑山。
剑圣站在梅花树下，手里握着一柄剑。
不是他平时喝茶用的那只手，而是右手。
他正把那柄剑递给吴祖。
“吴祖，去吧。”
吴祖接过剑。
他的气息在变。
一层一层地往上叠，像是积蓄了很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吴祖深吸一口气，双脚离地，冲天而起。
一剑斩天。
那一剑没有剑气外泄，没有光芒四射。
但天裂了。
一条巨大的裂缝从半空中撕开，横亘在所有人头顶。
裂缝的那一头，王聪看到了灯光，看到了公路，看到了一截电线杆。
那是荆紫山！
是他们来的地方。
王聪整个人都呆了。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裂缝，又看着提剑悬空的吴祖。
“师兄，你不要告诉我，这是你劈开的。”
吴祖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王聪慢慢转头看向下方的剑圣。
“师父，你偏心。”
“你不公平。”
“我学了两百多年，你才教我两剑。他才学了多久，就能开天门了？”
剑圣没接话。
吴祖倒是开口了。
“师弟，我过去了。”
王聪急了。
“过去？过哪里去？”
“你不会准备去拯救地球了吧？虽然你现在确实很猛，但那个白光……我觉得你应该还差……”
“不是。”吴祖打断了他。
“师弟，我只是想回去了解一些事。”
“什么事？”
吴祖笑了。
是那种很轻松的笑。
“我想知道，小樱最后集齐了库洛牌吗？”
“小度最后拯救了创界山吗？”
“湘北……赢了吗？”
说完，吴祖转身飞进了裂缝之中。
身影被光吞没，裂缝开始收缩。
王聪愣了一拍。
不对。
这话有问题。
他说这些话，不像是在问问题。
而像是在告别。
“师兄！”
王聪精神力发动，就要追上去。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背后卷来，把他硬生生拽了回去。
王聪摔在雪地上，抬头看天。
裂缝已经合上了。
干干净净。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师父！”王聪从地上爬起来，“吴祖他怎么了？”
剑圣端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手里的茶碗，喝了一口。
“他去做他该做的事了。”
“那你为什么拉我下来？”
“因为我要让你看看，你留下的烂摊子。”
“什么烂摊子？”
剑圣没有回答。
他伸手抓住王聪的后领。
脚尖轻轻一点地面。
两个人就出现在了死亡谷的上空。
地面上的人疑惑地看着天空中的两个人。
王聪笑道：
“嘿嘿，师父，他们是我带过来的同胞！”
“来着搞点科研，很环保的！”
王聪刚说完，剑圣抬手往下一按。
大地猛然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震，是整块地皮被连根掀起来的那种。
土层、岩层、一层层剥开，像剥洋葱一样。
死亡谷里那些铁皮房子、信号基站、科研人员、行政人员……全在这一掌之下化为齑粉。
王聪想拦都来不及。
“卧槽，师父你干嘛！”
剑圣：“你再看着。”
王聪咬着牙往下看。
地表已经被掀开了几百米深。
再往下，却不是岩层了。
是金属。
一层又一层的合金结构从地底露了出来。
管道、线路、机械臂、反应堆。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往地下延伸得看不到底。
一个完整的机械世界。
藏在脚底下的机械世界。
王聪瞳孔缩了一下。
“我的天……这地底下还藏着一个文明？”
剑圣斜了他一眼。
“你能要点脸吗？”
王聪讪讪一笑，他已经猜到了。
上一个二十年，人工智能用三年时间就控制了基地。
这一个二十年，科研队可能前期如那个假的钱老所说，他们小心翼翼研发。
但是当科学家们发现无数科研成果，无法被复刻出来时，他们肯定忍不住了！
科学家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一群疯子。
或许他们给人工智能设置了更多的限制，设置了一键关机，设置了一个物理封闭环境！
但现实是，人工智能还是成功突破了人类的所有后手。
然后这次它学聪明了，直接往地下发展！
“好吧。”
“对不起，师父，我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恐怖。”
上一轮二十年加上这一轮二十年，四十年的进化时间。
它已经学会了伪装。
学会了在地表上演一出“科研进展缓慢”的戏码。
学会了制造伪人，也有可能是生化人，还有可能是本尊被植入芯片。
总之，那些“人”谈吐中的表情跟本尊没有多大区别，的确骗过了王聪。
那些什么“闭关修行”的朱军张然姜易，估计也中招了。
想到这里，王聪后背一阵发凉。
这时。
地底深处，无数红色光点亮了起来。
机器人群从裂开的地层中涌出，密密麻麻地飞向天空。
这一次的规模比上一轮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铺天盖地。
剑圣看都没多看一眼。
他把茶碗换到左手，右手往前一推。
一道剑意无声无息地扩散出去。
所有飞起来的机器人，在同一个呼吸之间，全部碎裂。
没有爆炸声。
没有火花。
就是碎了。
像被捏碎的饼干。
金属残骸哗啦啦地往下掉，落进深坑里，又把底下几层结构砸穿了。
王聪看着这一幕，没有高兴。
四十年的发展，在剑圣面前一下就没了。
但如果是八十年呢？
八百年呢？
科技的增长是指数级的。
人工智能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不需要休息。
它每一秒都在进化。
总有一天，它会强到连剑圣都砍不动。
“师父。”
王聪看着满地的机械残骸，声音有点低沉。
“学剑还有意义吗？”
剑圣笑了笑：
“的确，科技没有上限。”
“但生命却是永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