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才 26岁,太年轻了!
他的血管本身没有器质性的狭窄,没有斑块破裂,只是痉挛诱发的心梗。
现在血栓抽干净了,痉挛也完全解除了,血管全程通畅,血流正常。
要是现在放了支架,他就得终身吃抗血小板药物。
这么年轻,终身服药的出血风险、胃肠道损伤风险太高了,后续还有支架内再狭窄、支架内血栓的风险,完全得不偿失!
术后强化药物治疗,比如他汀稳定血管内皮,钙通道阻滞剂预防冠脉痉挛,双联抗血小板一段时间。
同时让他严格戒烟戒酒,杜绝熬夜,规律作息,把诱发痉挛的危险因素全掐掉。
要是后续没有再发痉挛、没有出现狭窄,就完全不用放支架!
陈明和李亚平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互相讨论了一下,最终都点了点头
陈明拍板道:“就按小周说的来。这么年轻的孩子,不能随便就把支架放进去,毁了一辈子。手术结束,送 CCU 监护,术后医嘱按刚才说的来。”
手术结束,患者的胸痛已经完全缓解了。
监护仪上的心律稳得很,再也没有出现室早,血压也升到了 120/75mmHg。
患者被平稳地推出了导管室。
脱铅衣的时候,陈明拍了拍周成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
“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们两个老家伙按常规思路,支架就放进去了,这孩子一辈子都要受影响。你这观察力,比我们都细,想得也周全。”
周成笑了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很多时候,临床上的诊疗,不仅是看什么疾病,还要考虑患病的对象。
他的年龄怎么样,他的生活条件怎么样,学历怎么样,依从性怎么样?
这些因素,往往也会影响到患者的诊疗。
……
患者被推出导管室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凌晨四点多,医院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在远处慢慢走。
CCU的护士早就等在门口,麻利地把患者接了进去,接好心电监护,核对好静脉通路,一切安排得稳稳当当。
患者半小时左右就醒了,胸痛完全消失,只有桡动脉穿刺点有点发胀,人还有些虚。
他父母一直在CCU门口守着,熬了半宿,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听说儿子醒了,急得扒着门往里看,就想知道手术结果。
陈明带着周成和李亚平去CCU查房。
患者已经完全清醒,正靠在床头跟母亲小声说话,看到医生进来,赶紧想坐直。
“躺着就行,别乱动。”陈明摆了摆手,上前先扫了一眼监护仪,心率70次/分,血压128/76mmHg,窦性心律,连个早搏都没有,情况很稳。
他又检查了穿刺点,没有渗血血肿,双侧桡动脉搏动都正常。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手术成了吗?”患者的父亲赶紧上前,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手都在抖。
他前一晚接到电话,说儿子心梗要抢救,魂都吓飞了,连夜从老家赶过来,在门口守了半宿,就等着这句准话。
“手术很成功,血管完全通开了,现在血流跟正常人一样,胸痛也缓解了,没什么大问题。”陈明先给了颗定心丸,转头问患者,“小伙子,现在胸口还疼不疼?有没有胸闷、心慌的感觉?”
患者摇了摇头,语气还有点虚:“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就是浑身没力气,还有点晕。”
“正常,心梗加手术折腾的,接下来就需要好好休养了。”周成在旁边接了一句,又问了他有没有恶心呕吐、手脚发麻的情况,患者都一一摇了头。
“医生,我问一下,我儿子这个情况,是不是放了支架啊?以后是不是要吃一辈子药?”
患者的母亲小心翼翼地开口,眼眶还是红的。
她之前听亲戚说过,心梗放支架就得终身服药,还不能干重活。
儿子才26岁,刚工作没两年,一想到这个,她心就揪得慌。
这话一问,患者自己也紧张了,盯着几人等着回答。
他之前迷迷糊糊的,只知道要做心脏手术,听护士说心梗要放支架,心里一直打鼓,不想这么年轻就带着个支架过一辈子。
陈明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周成:“跟你们说一下,这次手术,我们没给你放支架。”
这话一出,患者和父母都愣了,三个人面面相觑,半天没反应过来。
患者的父亲脸都白了,慌慌张张地开口:“没放支架?那心梗不是血管堵死了吗?不放支架能通开?医生,是不是……是不是情况太严重,没法放了?”
“别瞎想,不是情况严重,是正好相反。”周成上前一步,跟他们解释,“你这次的心梗,不是常见的血管长斑块、斑块破裂堵死血管导致的,是你连续熬夜、大量抽烟、猛灌功能饮料,诱发了冠脉持续痉挛,血管自己收缩闭死了,才继发了血栓。我们手术把血栓抽干净了,用药物解除了痉挛,你的血管本身很光滑,没有器质性的狭窄,完全不需要放支架。”
他怕几人听不懂,又补了一句:“简单说,就是你的血管本身是好的,只是临时抽筋闭住了,现在抽筋解了,血管通了,不用往里面放东西撑着。”
患者和父母听完,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患者的母亲当场就哭了,不是难过,是彻底松了口气。
“太好了,不用放支架了!”
患者的父亲也红了眼眶,对着几人连连鞠躬,腰弯得很深。
“谢谢医生,谢谢你们,真的太谢谢了。我们就这一个儿子,他才26岁,要是放了支架,这辈子可怎么办啊,你们真是我们家的恩人!”
患者自己也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眼眶也红了:“谢谢医生,真的谢谢你们。我之前一直听人说心梗就得放支架,以为我这辈子完了,没想到你们没给我放,太感谢了。”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陈明摆了摆手,又严肃地跟患者说,“虽然没放支架,但不代表你就没事了。这次是给你敲了个警钟,你发病全是自己熬出来的,连续熬夜、一天两包烟、十几罐功能饮料,铁打的血管也扛不住。这次是运气好救回来了,下次再这么造,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患者连连点头:“医生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熬夜了,烟马上就戒,饮料也不喝了,一定好好养着,再也不瞎折腾了。”
周成又跟家属交代了陪护注意事项。
跟CCU的护士核对了术后医嘱,强调了要重点监测心律血压、观察有没有再发胸痛,几人才离开了CCU。
回到急诊科办公室,李亚平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可算完事了,这一宿连轴转,我这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周成也靠在椅子上,浑身的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
前一天白天忙了一整天,做了那台高难度的手术,晚上回家刚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叫过来手术。
现在天已经亮了,他快二十个小时没合眼,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陈明看着他脸色发白,眼底全是红血丝,开口说:“小周,你今天别上班了,赶紧回家好好休息,明天也不用来了,给你放两天假,缓一缓。”
李亚平也在旁边劝:“就是啊周成,赶紧回去歇着吧,科里有我们呢,放心。你这状态就算留在科里,也没法集中精神,真碰到事反而容易出岔子,回去好好睡一觉,比什么都强。”
周成看着两人坚持,也没再推辞,点了点头:“那行,谢谢陈主任和李老师,那我就回去了。要是有什么急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家离得近,十分钟就能过来。”
“放心吧,能有什么急事,天塌下来有我们顶着呢。”陈明笑了笑,“赶紧走,别在这儿耗着了。”
周成换了自己的衣服,跟科室的护士打了声招呼,就走出了急诊楼。
此时已经到了早上七点多。
医院门口已经人来人往,早高峰的车流熙熙攘攘,太阳升起来,照在身上暖乎乎的。
周成慢慢悠悠地往出租屋走,没了之前赶过来手术的慌张,浑身都松垮垮的,只想赶紧躺到床上。
……
十分钟后,他回到了出租屋。
刚打开门,小白就蹭了过来。
他弯腰摸了摸小白的头,换了鞋进屋。
先看了一眼猫碗,猫粮还有不少,水也满的,猫砂也干净,不用他操心。
他没心思弄别的,烧了一壶热水,倒了一杯喝了,就回了卧室,直接往床上一躺。
刚沾到枕头,困意就铺天盖地涌了过来。
眼睛一闭,没两分钟就睡着了,连被子都没盖。
……
周成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四点多。
他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屋里还是暗的,只有手机屏幕亮着,在床头柜上震了两下,是科室群里的消息。
李亚平发的,说CCU的两个患者情况都很稳,张磊能坐起来喝粥了,那个26岁的小伙子也没再发胸痛,让他放心歇着,不用操心科里的事。
周成伸手摸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
他早上八点多就躺到了床上,睡了快八个小时。
按说该睡够了,可睁开眼的第一感觉,还是浑身疲乏。
肩膀和后背的肌肉酸得发沉,连抬胳膊翻个身都觉得费劲,骨头缝里像灌了铅一样,提不起劲。
他在床上赖了十来分钟,才撑着身子坐起来,头还有点发懵,缓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
坐在床沿,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上大学那会,跟宿舍的哥们通宵打游戏,连熬两个晚上,第二天上午睡四个小时,中午起来就能去操场打一下午篮球,半点不觉得累。
现在不过是连熬了两个班,睡了大半天都缓不过来。
不得不承认,年纪大了,身体确实不如以前了,再不能像年轻时候那样瞎造。
坐了半天,缓过来点劲,周成起身去了卫生间。
热水器里的热水是早上回来就烧好的,他脱了衣服冲了个热水澡,热水浇在肩膀和后背上,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快了一点。
前几天穿铅衣攒下的酸痛,连着这一宿熬夜的乏劲,被热水冲散了不少。
洗完澡,他换了身干净的短袖和运动裤,擦着头发出来,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
冰箱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了半瓶矿泉水,连个鸡蛋都没有。
他也懒得开火,揣上钥匙和手机就下楼觅食。
小区楼下的家常菜馆开了快十年了,老板两口子都是本地人,菜量足,价格也实惠,周成平时下班晚了,经常来这儿吃。
周成点了碗盖饭。
没十分钟,饭就上了。
他饿狠了,没几分钟就扒下去了大半碗饭,胃里暖乎乎的。
吃完饭,结了账,他没着急上楼,在小区里溜达了两圈消消食。
下午的阳光不晒,风也挺舒服。
楼下的凉亭里,几个大爷在下象棋,围着一圈人看。
旁边的健身区,几个小孩在滑滑梯上跑来跑去,吵吵嚷嚷的。
周成站着看了两分钟大爷下棋,没看懂门道,笑了笑,转身回了楼里。
……
到家刚换了鞋,小白就凑了过来,蹭着他的腿要吃的。
周成给它添了新的猫粮,换了干净的水,看着它埋头大口吃起来,才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拿起手机给林薇打了个视频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林薇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她刚从实验室出来,头发扎成马尾,脸上还带着点口罩压出来的印子,背景是学校的宿舍。
“睡醒了?”林薇先开了口,看着他的脸皱了皱眉,“脸色怎么这么差,眼底全是红血丝,又熬了一宿?”
“嗯,昨天晚上刚睡下,就被陈主任叫去医院了,急诊心梗,忙到早上八点多才回来,一觉睡到下午四点。”
周成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架在茶几上,“患者才26岁,连续熬了三天夜,抽烟喝功能饮料,熬得心梗了。”
“这么年轻?”林薇一脸惊讶,“我天,我们实验室也有同学天天通宵做实验,我得跟他们说说,太吓人了。那手术怎么样?顺利吗?”
“挺顺利的,抽了血栓,发现是冠脉痉挛导致的,血管本身没什么问题,没给放支架。”周成说,“这么年轻,放了支架就得吃一辈子药,太可惜了。”
“还好你发现了,不然这孩子一辈子都受影响。”林薇笑了笑,又叮嘱他,“你也别光说别人,你自己也注意点,别总熬大夜,身体是自己的。陈主任不是给你放假了吗?你就好好歇两天,别总想着医院的事,饭也好好吃,别总对付一口。”
“知道了,刚在楼下吃完饭。”周成笑了笑,又跟她说,“后勤科通知我了,下周就能搬去医院的员工宿舍,双人间,房租便宜,离医院也近,以后值夜班不用来回跑了。”
“那挺好啊,省得你半夜被叫去手术。”林薇说,“搬家的时候别自己一个人搬,你那几箱书沉得很,找同事搭把手,别硬扛。”
“知道,就这点东西,找个车一趟就拉完了,不费劲。”
俩人又聊了些别的。
林薇跟他说,今天实验室的细胞终于养好了,跑出来的数据也能用,导师没再催她,终于能松口气,不用天天熬到后半夜了。
聊了快四十分钟,周成又有点犯困,打了个哈欠。
林薇看到了,赶紧催他:“困了就再去躺会儿,别硬撑着跟我聊了,好好休息,等我这边实验忙完了,就过去看你。”
“行,那你也早点回宿舍,别在实验室待太晚了。”
周成应了一声,俩人又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