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端着矿泉水瓶,左边是鸭舌帽女生,右边是晕倒的中年大哥。
场馆里的电吉他失真音色彻底停了。
八万人的呼喊声经过隔音墙的削弱,变成一阵沉闷的嗡嗡声。
陆晨把矿泉水瓶放在地上,揉了揉太阳穴。
“还听吗?”鸭舌帽女生蹲在一旁问。
陆晨点头。
“听。死也要听完。”
……
场馆内。
大屏幕再次亮起。
《万物生》。
作词:梨涡。
作曲:梨涡。
演唱:L.焰火、L.青山。
我是脏脏包靠在椅背上,手里攥着荧光棒。
她不慌了。
珍妮也不抖了。
前排眼镜男生推了推镜框,“这把稳了。”眼镜男生断言。“梨涡出品,绝对精品。我已经做好这歌也是首经典的准备了。”
旁边穿羽绒服的大叔跟着点头。
“连着炸了好几首,总该来首舒缓的流行歌过渡一下了。我的心脏需要休息。”
八万人安安静静地坐着。
不再有人质疑梨涡能不能压得住场子。
所有人都在等一首正常的、好听的经典歌曲。
舞台上,两道光柱打下。
左边,青山的虚拟形象。黑色长袍,身形高大,衣服边缘绣着暗金色的纹路。
右边,焰火的虚拟形象。一身纯金色的长裙,繁复的图腾印在裙摆上,金光闪闪。
前奏响起。
一阵极其特殊的乐器声传出。
木鱼的敲击声。风铃的摇晃声。接着是沉闷的法鼓。
我是脏脏包愣了一下。
这前奏,跟她预想的流行歌完全不一样。
青山举起麦克风。
一串完全听不懂的音节从音响里砸出来。
低频,厚重,带着浓烈的宗教感。
全场八万人齐刷刷地愣住。
我是脏脏包手里的荧光棒停在半空。
“这唱的什么?”珍妮凑过来问。
“不知道啊。外语?”
前排眼镜男生把镜框摘下来,在衣服上擦了擦,重新戴上。
“梵文。”他吐出两个字。“青山在唱梵文。”
羽绒服大叔张大了嘴。
“啥玩意儿?梵文?和尚念经那种梵文?”
焰火的金色虚拟形象微微仰头。
“从前冬天冷呀夏天雨呀水呀”
“秋天远处传来你声音暖呀暖呀”
极其特殊的唱腔。
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的、直冲云霄的穿透力。
我是脏脏包的头皮瞬间炸开。
这根本不是她以为的经典流行歌!
“你说那时屋后面有白茫茫茫雪呀”
“山谷里有金黄旗子在大风里飘呀”
“我看见山鹰在寂寞两条鱼上飞”
“两条鱼儿穿过海一样咸的河水”
第一排。
陈婷萍手忙脚乱地翻包。
拉链拉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赵廷池偏过头看她。
“找什么?”
陈婷萍掏出一个白色小药瓶,倒出两粒药丸塞进嘴里,连水都没喝直接咽下去。
“速效救心丸。”陈婷萍拍着胸口顺气。“这丫头简直是个怪物。一首接一首的王炸,我这心脏受不了。”
董路坐在旁边,整个人处于一种癫狂的状态。
他两只手在膝盖上疯狂敲击节奏,嘴里念念有词。
“绝了。这编曲绝了。这唱腔绝了。”
董路猛地转头看向赵廷池。
“老赵,我太感谢你了。我不要脸求你拿这前排的票,真没白来!我现在脑子里全是灵感!全是!”
赵廷池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巧了。”他吐出两个字。“我也是。”
董路凑过去,压低嗓音。
“老赵,你听出来没有?这编曲里加了合成器,电子乐的底子,配上原生态的唱法和宗教元素。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结构!”
赵廷池点头。
“打破常规。我们写歌,总想着怎么迎合市场,怎么让旋律更抓耳。她倒好,直接把市场按在地上摩擦,强迫市场来听她的。”
陈婷萍缓过一口气,指着舞台。
“这歌的立意,直接跳出情爱和江湖了。这是在写天地,写众生。我写了一辈子词,今天算是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格局。”
舞台上,青山的梵文和焰火的特殊唱腔交织在一起。
“一片河水落下来遇见人们破碎”
“人们在行走身上落满山鹰的灰”
大屏幕上,金色的梵文符号和汉字歌词交替出现。
八万人没有挥舞荧光棒。
所有人都在盯着舞台,处于一种极度震撼的呆滞状态。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歌曲”的认知边界。
后台休息室。
刘飞宇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
场馆外那八万人齐喊“歌王”的动静,还在他脑子里回荡。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副画面。
自己站在舞台中央,追光打在身上,台下是无数双崇拜的眼睛。
这才是歌手的终极追求。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沙发另一头,王涛和张弛并排坐着。
两人的视线死死钉在刘飞宇身上。
王涛的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
张弛的手指在膝盖上抠出几道白印。
嫉妒。
赤裸裸的嫉妒。
之前张弛拿到梨涡好几首歌的时候,刘飞宇和王涛就是这种反应。
现在风水轮流转。
刘飞宇一首《浮夸》直接封神,甚至连“歌王”的称号都喊出来了。
这谁顶得住?
王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张弛也跟着站起来,顺手抄起桌上的一个空矿泉水瓶。
两人一左一右,朝着刘飞宇走过去。
刘飞宇放下水杯,抬起头。
对上两人那要吃人的视线,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这两人要干嘛?
打人?
不至于吧。
但他立刻想起了自己之前嫉妒张弛时的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
完全至于。
刘飞宇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你们干嘛?”他往后退了一步。
“不干嘛。”王涛捏着手指关节。“就是想跟你切磋一下唱功。”
“对。”张弛掂了掂手里的矿泉水瓶。“探讨一下歌王的技巧。”
刘飞宇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一个闪现,直接钻进了旁边的更衣室,反手把门锁死。
“砰”的一声闷响。
王涛和张弛扑在门上,疯狂拍打。
“刘飞宇你出来!”
“有本事唱《浮夸》,有本事开门啊!”
更衣室里,刘飞宇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外面拍门声震天响。
但他却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爽。
太爽了。
被同行嫉妒的滋味,原来这么美妙。
他甚至开始期待,等演唱会结束,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热搜。
他拿出手机,打开博客,准备先搜索一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