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遍副歌比第一遍更猛。
刘飞宇把所有的情绪全部倾倒出来,像把自己活活拆碎了扔在舞台上。
“大动作很多”
“犯下这些错!”
“搏人们看看我”
“算病态么?”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在空气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带着不甘和愤怒。
董路的后背已经离开了椅背。
他的双手撑在两侧扶手上,整个人前倾到极限。
间奏再次响起。
赵廷池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不用说。那个眼里的意思非常清楚,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董路的嘴角抽了两下。
他是曲神。认错这种事,他干不出来。
但是。
舞台上,最后一段高潮来了。
配器全部撤掉。
只剩刘飞宇一个人的人声,赤裸裸地悬在八万人头顶。
“你——叫我做浮夸吧——”
“加几声嘘声也不怕——”
“我在场,有闷场的话——”
“表演你看吗——够歇斯底里吗——”
他的整个灵魂都在燃烧。
“以眼泪淋花吧,一心只想你惊讶——”
追光变成了纯红色,打在他身上,像火焰包裹住了整个人。
“我旧时似未存在吗——加重注码——”
“青筋也现形——”
他停了一拍。
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
“话我知,现在存在吗?”
声音从最高点骤然压下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凝视我,别再只看天花——”
“我非你杯茶,也可尽情地喝吧——”
最后一句。
“别遗忘——有人在为你——声沙。”
尾音消散。
灯光灭了。
全场死寂。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剧烈的掌声响起。
八万人同时从座位上站起来。
尖叫声、掌声、哭喊声、跺脚声混在一起,整个场馆都在震动。
我是脏脏包站在椅子上,两行眼泪直接糊在脸上。她扯着珍妮的袖子,嘴唇在颤。
“他怎么能唱成这样!他怎么能唱成这样!”
珍妮已经说不出话了,荧光棒掉在地上。
前排的眼镜男生拍烂了大腿,冲着身边几个路人粉大喊。
“谁他妈说刘飞宇撑不住独唱?!谁说的?!”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喊。
第一排。
陈婷萍缓缓站起身。
她回头看了赵廷池一眼。
赵廷池依然坐着。双臂交叉,神色平静。
陈婷萍收回视线,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董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我收回刚才的话。”
陈婷萍的尾音还没落下,场馆里的掌声已经盖过了一切。
八万人站着鼓掌。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攥着荧光棒浑身发抖。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
“歌王——”
一个人的声带带动了八万人的共振。
“歌王!歌王!歌王!”
整齐划一的呼喊砸在场馆穹顶上,回弹下来,密密麻麻地灌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是脏脏包站在椅子上,跟着喊了三声,嗓子直接哑了。
她抬起胳膊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转头看珍妮。
珍妮蹲在地上捡荧光棒,手都在发抖。
“歌王。”珍妮咬着嘴唇往上爬,鼻头通红,“刘飞宇他真的,一首歌,就……”
前排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已经喊得声带冒烟了。他扭过头来,脸涨得通红。
“是谁刚才说他撑不住独唱的?是不是我说的?我自己扇自己行不行?!这歌简直封神!!!”
旁边穿羽绒服的大叔双手捂着脸,从指缝里挤出一句。
“三百块钱。三百块钱啊。”
“三百块听了两首歌王的歌啊!!!这和中彩票有什么区别啊!”
场外广场。
寒风比十分钟前更冷了。
里面的呼喊声穿过隔音墙,闷闷地传出来。
不是歌声,是人声。
八万人齐喊的“歌王”二字,哪怕隔着几道水泥墙,依然清晰地砸进了每一个场外粉丝的耳朵。
穿黑色大衣的男生停下跺脚的动作,猛地抬头。
“歌王?他们在喊歌王?”
举灯牌的女生刷论坛的手一顿,屏幕上的帖子还在疯狂刷新。
“刚才那首是什么歌?质量太高了吧?谁唱的?张弛?”
旁边一个裹着围巾的中年男人摇头。
“不是张弛。张弛的合唱在第五首就结束了。第六首是独唱。”
“独唱?谁?”
“不知道,论坛说叫刘飞宇。”
男生搓着手,原地转了一圈。
“八万人喊歌王的独唱啊……”
他停下来,一拍大腿。
“我现在担心下一个上场的歌手。这他妈怎么玩啊?刘飞宇唱完这种级别的歌,后面接谁不是送死?”
女生把手机塞回口袋,缩了缩脖子。
“你说得对。论坛上已经有人在说了,第七首不管是谁,都得被《浮夸》的余波活活压死。”
场馆内。
掌声持续了整整四十秒。
灯光暗下去的瞬间,大屏幕再次亮起。
《烟花易冷》。
作词:梨涡。
作曲:梨涡。
演唱:梨涡。
全场八万人的呼喊声断了一拍。
然后更大的骚动席卷开来。
“梨涡!”
“是梨涡的独唱!”
我是脏脏包猛地坐回椅子上,整个人绷直了。
珍妮凑过来,手还在抖。
“完了。”
“什么完了?”
珍妮咬着下唇,压着嗓子。
“刘飞宇那首《浮夸》把整个场子炸到天花板了,爱播这个时候上?能镇得住吗?”
我是脏脏包没回答。
她盯着大屏幕上“梨涡”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裤腿上的布料。
前排眼镜男生回过头。
“我也慌。说实话,刚才那首《浮夸》简直乱杀。梨涡要是唱一首普通的歌,直接就被比下去了。”
旁边大叔叹了口气。
“梨涡写歌是神,但浮夸真的太强了……什么歌能比得过刚才那个刘飞宇?”
没人接话。
所有人都在等。
舞台中央,一束暖黄色的追光缓缓落下。
田恬湉站在光晕正中间。
一袭烟灰色的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没有耳麦,左手握着一支无线话筒,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前奏响了。
吉他分解和弦。
干净、利落,带着一丝不属于古风的冷冽质感。
钢琴跟进,铺了一层薄薄的底色。
我是脏脏包的耳朵竖起来。
吉他?
古风歌用吉他?
下一秒,架子鼓的底鼓轻轻踩了一脚,踩在心跳的位置上。
田恬湉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