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宁家的阿姨就把东西准备妥当了,大包小包地拎了一堆。
宁馨刚把东西收拾好,门铃就响了。
她透过猫眼往外看,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保养得体,衣着考究,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眼眶微红,正是她的母亲——沈纡。
宁馨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妈,你怎么来了?”
沈纡一进门就上下打量她,看到女儿好好的站在面前,才松了口气,但随即眼圈又红了:
“你还问我怎么来了?离婚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家里说一声?你爸从朋友那里听到消息,气得血压都上来了!”
宁馨连忙把母亲让进屋里,给她倒了杯水。
沈纡坐在沙发上,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打开了——里面是一盅鸡汤,还冒着热气。
“先喝汤,看你这几天瘦的。”沈纡的语气又心疼又生气。
宁馨接过汤,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她说。
沈纡一愣。
她刚才在来的路上打了一肚子腹稿,怎么骂陆司珩,怎么给女儿撑腰,甚至还想着劝劝女儿。
可女儿这一句“对不起”,把她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在她的记忆里,女儿从来不会说对不起。
“你……”沈纡仔细看着宁馨的脸,忽然发现女儿的眼神好像不太一样了。
以前宁馨的眼睛里总有一种淡淡的戾气,像是全世界都欠她的,但现在那双眼睛清澈又平和。
“馨馨,你是不是……很难过?”沈纡小心翼翼地问。
“有一点。”
宁馨放下汤碗,认真地说,“但更多的是想通了一些事。”
沈纡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就这样……真的离了?”
“嗯,证都办了。”
“有没有可能……”
“妈,”宁馨打断了她,语气温和但坚定,“我和陆司珩走到这一步,不是一时冲动。我们有太多问题积累下来,离婚对两个人都好。”
沈纡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沈纡问。
宁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没显怀的肚子,犹豫了一下,决定先不告诉母亲怀孕的事。
至少不是现在。
“先休息一段时间,然后找份工作。”她说。
沈纡皱眉:“你从小到大上过班吗?找什么工作?”
宁馨笑了:“不然太无聊了嘛……”
沈纡看着女儿的笑脸,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看来离婚的事,对她的打击不小。
“行吧,”沈纡站起来,“你想明白了就行。有事给妈打电话,别硬撑。”
“好。”
送走母亲后,宁馨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其中有一栋是陆氏集团的总部。
她想,陆司珩现在应该还在办公室加班吧。
收回视线,她转身走进了屋里。
*
也许是突然换了环境,宁馨很早就醒了。
原本她今天不打算出门的。
公寓里堆满了她从别墅里搬出来的东西,大大小小的纸箱和行李袋散落在客厅地板中央,还没来得及归置,生活用品保姆阿姨们早就收拾妥当了,剩下的这些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原身毕竟是宁家从小宠到大的千金,又嫁给了A城顶级豪门陆家,衣服首饰包包,每一样都精美华贵得不像话。
光是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就摊了七、八个。
保姆们都不敢轻易碰这些东西,万一不小心碰坏什么,把她们卖了都赔不起。
所以宁馨决定自己动手,盘腿坐在地毯上,一件一件地清点。
丝巾、限量包、高定礼服、成套的珠宝……
有些甚至没拆过标签,原封不动地躺在原装盒子里。
宁馨翻看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位大小姐是真的有钱,也是真的能买。
清点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来了。
少了只玉镯。
那是一只冰种翡翠镯子,水头极好,满绿浓艳,是宁馨外婆留给她的嫁妆。
原身很喜欢,但怕日常戴着磕坏了,就锁在了别墅主卧的保险箱里。
离婚那天走得急,完全忘了这回事。
宁馨放下手里的东西,又翻了翻箱子里的首饰盒,确认没有。
此外,还有几套常戴的首饰、一条羊绒披肩、两双限量版的高跟鞋——都不在公寓里。
看来还是得去别墅那边跑一趟。
叹了口气,起身去拿车钥匙。
茶几上放着一把车钥匙,是一辆黑色保时捷,昨天母亲沈纡让司机杨师傅开过来的。
这辆帕拉梅拉她太熟悉了。
婚前最常开的就是它,座椅高度、方向盘握感、甚至车载香薰的味道,都是习惯的样子。
婚后她开了不到三次,因为陆司珩买的那辆迈凯轮是送她的新婚礼物。
宁馨拿起车钥匙,转身出了门。
……
从公寓到静安壹号的别墅区,开车大约四十分钟。宁馨一路听着歌,心情还算平静。
车窗外的A城繁华依旧,她路过陆氏集团总部大楼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白天,正是某人沉浸式工作的时间。
她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陆太太,下午好。”保安认出她的车,熟练地升起了道闸,态度依然恭敬。
宁馨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后方就有车催促。
她只能把车开了进去。
别墅的门开着半扇,保姆张姐正在门口擦玻璃,听到车声抬头一看,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太太——呃,宁小姐!”张姐赶紧放下抹布迎上来,叫了一半的“太太”硬生生改了口,表情有些尴尬,“您回来了?”
“张姐,”宁馨没有纠正她的口误,语气温和,“我回来拿点东西,上次走得急,落了些在这里了。”
张姐松了口气,连忙侧身让她进门:“您进来坐,我马上去叫老周,让他帮您搬东西。”
“不急,我自己先上去看看。”
宁馨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比她上次来的时候干净了很多,床单换过了,她的东西几乎全部清空,只剩下一些固定家具。
保险箱在衣帽间的角落里,她输入密码——咔嗒一声,开了。
玉镯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随后被一双骨节分明的白皙双手捧了出来,放在一边,它的旁边还有几样东西:一条梵克雅宝的项链,一对卡地亚的耳环,一条爱马仕的羊绒披肩,还有两双塞在衣帽间最底层鞋柜里的限量版高跟鞋。
都是她之前漏掉的。
宁馨把东西一件件清点好,又放在了床上。
张姐和管家老周上来了,老周还特意多带了一个小推车。
“宁小姐,这些东西我们帮您搬下去?”老周问。
“麻烦周叔了。”宁馨点头。
“不麻烦不麻烦。”老周笑呵呵地说,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往推车上装。张姐在一旁帮忙,一边收拾一边偷偷打量宁馨,总觉得她今天和以前不太一样。
【宿主,你这次又是个千金小姐,除了那个玉镯,其他这些东西也不是十分名贵的,你怎么还特地来一趟?】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东西装好,宁馨又把楼上楼下几个房间巡视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客厅、餐厅、书房、客卧——
每一个角落她都走了一遍,最后站在玄关处,环视了一圈这栋她住了三年的房子。
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一个靠垫,是她以前最喜欢靠的那个,米白色的,上面有一只刺绣的小猫。她没带走,张姐也没扔。
宁馨没有拿那个靠垫。
有些东西,该留在原地的,就让它留在原地。
“走吧。”她说。
老周和张姐把东西搬上早就准备好的一辆车的后备箱和后座,宁馨提着一个大包,站在门口等他们。
阳光很好,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就在她准备上车的时候,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了过来,停在了别墅门口。
车门打开,陆司珩从驾驶座走了下来。
【噢……】
男人穿着深蓝色的衬衫,领带松松地挂着,这个时间出现,显然是临时回来取东西的。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陆司珩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附近的车上——
那辆保时捷他认得,宁馨婚前常开的。
她还保留着这辆车,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空气安静了两秒。
保姆张姐识趣地拉着老周退到了一边,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
“我来拿点东西。”
陆司珩先开口,声音有些低。
“我也是。”
宁馨说,“已经收拾完了,马上就走。”
她提着包往下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陆司珩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帮你。”
宁馨没有松手,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用。”
陆司珩没有松手。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几秒,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窗外的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衬得室内更加安静。
最后还是陆司珩先松了手。
他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措辞。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宁馨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司珩,”她说,“从前我们是夫妻的时候,你也没出现过几次。”
陆司珩的表情僵住了。
“结婚纪念日你在纽约,我生日你在东京出差,我发烧到四十度一个人在家打点滴的时候,你在跟客户吃饭。”
她顿了顿,“那些时候,找你有用吗?”
陆司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辩解。
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
“现在离婚了,真有事,也轮不到你帮我了。”
“对不起。”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宁馨走到自己车旁。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她说,“三年了,该说的对不起早就该说了。”
“现在我也不想听了。”
随后,干脆利落地开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