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宁馨低头看着手里的红色小本本,整个人都是懵的。
离婚证。
两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封皮上烫金的字在正午的阳光下有些刺眼。
【宿主准备……】
宁馨闭上眼,原身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
原身是A城沈家独女,豪门千金,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
二十三岁那年嫁给陆氏集团总裁陆司珩,门当户对,金童玉女,羡煞旁人。
可惜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婚后的陆司珩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早出晚归,出差不断,蜜月都能因为一个紧急会议中途取消。
原身从最初的委屈到后来的愤怒,再到最后的冷漠,三年婚姻,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她不主动打电话,不关心他的行程,他回来了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陆司珩试图缓和过,买过礼物,订过餐厅,安排过旅行。
但每次都会被工作打断,而原身的回应永远是一句冷嘲热讽——
“陆大总裁日理万机,何必在我这种闲人身上浪费时间。”
久而久之,两人之间连吵架都省了,只有每月少得可怜的几次例行公事的闺房“交流”。
就在昨天,原身订了结婚纪念日的晚餐,提前一个月就安排好了,就希望陆司珩能记得一次,这是她给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可结果等来的却是他秘书的电话:
“夫人,陆总临时有个重要会议,今晚可能赶不过来了。”
原身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坐了两个小时,然后打电话给陆司珩,只说了一句话:“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我们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好。”
就这样,两个人今天早上在民政局门口碰了面,像两个陌生人一样办完了手续。
离婚后,陆司珩对原身因为愧疚念念不忘,毕竟当初是他亲自点头同意的联姻。
而原身作为宁家大小姐,骨子里高傲至极,不仅不肯给陆司珩一个好脸色,甚至故意打掉了肚子里两人的孩子。
就因为原身的这个举动,陆司珩彻底死心。
此后一次偶然机会,陆司珩的大哥拜托他去接侄女陆小朵放学。
在舞蹈培训机构里,他遇到了原女主白若瑶。
白若瑶是一名舞蹈老师,对孩子们阳光温暖、耐心细致,像一个小太阳。
然而她的目的却并不单纯……
她只是一心只希想找个有钱人嫁了。
但她每天接触到的男人都是“别人的爸爸、别人的老公”……原本毫无机会,直到遇见陆司珩。
在得知他虽然离了婚,却没有孩子,更重要的是他是A城赫赫有名的金龟婿!
白若瑶救开始刻意接近陆司珩,用温柔体贴一点点瓦解他的心防。
与此同时,她还主动攻略陆司珩的家人。
原本陆家上下都对原身很有好感,毕竟两家家世相当,多年情分,两家还一直有来往,陆司珩的亲妹妹陆诗音还是原身的闺蜜。
但原身打掉孩子后,陆家全家寒了心。
陆家爷爷奶奶年事已高,极其看重第三代,得知重孙没了,双双病倒。
白若瑶趁虚而入,用各种手段讨陆家人欢心。
在她的攻略下,陆家所有人都开始撮合她和陆司珩。
与此同时,宁家遭遇商业危机,墙倒众人推,最终败落。
原身在众叛亲离中走向毁灭。
……
【宿主,这次任务:男主陆司珩好感度达到100%,拆散他和原本的女主白若瑶。】
宁馨深吸一口气,把纷乱的剧情压下去。
她现在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阳光晒得她后颈发烫,身边来来往往的人有的拿着结婚证喜气洋洋,有的和她一样拿着离婚证面无表情。
“宁馨。”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宁馨转头,看到了陆司珩。
这个人站在台阶下方,比她矮了两级,但丝毫不减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一米八七的身高,挺括的深灰色西装包裹着宽肩窄腰,五官如同刀削斧凿,眉骨高而锋利,薄唇紧抿,整个人像是从财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他的眼睛很黑,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里面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什么事?”宁馨问。
原身的记忆告诉她,这个时候的她应该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不给他任何说话的余地。
但宁馨有自己的计划……
她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刚离完婚的人,陆司珩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还好吗?”他问。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似乎都觉得有些可笑。
刚办完离婚手续,问前妻“还好吗”,大概是他陆司珩这辈子说过最蠢的话。
宁馨没有像以前那样嘲讽他,只是点了点头:“挺好的,毕竟这是我自己提的。”
陆司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递过来:“这辆车留给你。”
原身的车前几天被她自己赌气卖了,因为那是陆司珩买给她的。
这件事宁馨从记忆里翻出来的时候都觉得头疼,这位大小姐赌起气来是真的不管不顾,干嘛要跟钱过不去。
“不用了。”
虽然可惜,但宁馨还要保持原身的人设,“我自己可以解决。”
陆司珩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就是他曾经的小妻子,高傲骄矜。
“那你怎么回去?”他问。
“我们宁家,难道就没有自己的司机吗?”
宁馨说完,已经转身往台阶下走了。
陆司珩下意识地往前跟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们已经离婚了,他没有立场再问她任何事情。
宁馨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陆司珩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双眼里……是释然。
好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一般的释然。
此刻,他才真的感觉到:她……真的不在乎他了。
“陆司珩,”她说,“以后各自保重吧。”
然后女人转身走了,背影笔直,步伐从容,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下一下,像敲在他心上。
陆司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远,手里的车钥匙硌得掌心生疼。
他忽然想起来,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在抽屉里翻到了三年前买的那个礼物——一条红宝石项链,是他让人从国外专门挑的原料,找老师傅手工打磨的。
买的时候想着结婚纪念日送给她,结果那天他临时飞了其他国家,礼物在抽屉里躺了三年,包装都没拆过。
昨晚秘书打电话告诉他夫人取消了晚餐预订的时候,他正在签一份跨国并购的合同。
他本想签完马上过去,还能赶得上后半场。
但宁馨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陆总,您的咖啡。”
助理小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他,另一杯……
“夫人已经走了。”小周尴尬地把另一杯收了回去。
陆司珩接过咖啡,没喝,握在手里感受那点温度。
“她怎么来的?”他突然问。
小周愣了一下:“夫人吗?好像是打车来的。”
打车。
陆家媳妇儿,宁家千金,打车来民政局离婚。
陆司珩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得慌。
“走吧。”他说,声音有些哑。
小周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他跟了陆司珩五年,从没见过老板这个样子。
以前老板和夫人吵架,老板顶多沉默一两天就恢复正常了,可今天——
今天老板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小周分明看到他的眼眶泛红。
*
宁馨坐在从宁家叫来的车上,把离婚证塞进包里,然后靠着车窗开始整理思绪。
下意识摸了摸小腹,这里应该是有了一个小生命了。
按照原身记忆,她现在怀孕七周,两周后原身就去医院做了人流。
这个孩子,是原身对陆司珩最后的报复!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你不是想要孩子吗?我偏不给你生。”
可结果是,孩子没了,陆家人恨她,陆司珩彻底死心,她自己也没有得到任何解脱。
宁馨又摸了摸小腹,嘴角微微上扬。
“小家伙,你妈我可不会这么傻了。”
接着,慢慢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剧情又过了一遍……
孩子绝对不能打。
这个孩子是她在陆家最重要的筹码,也是扭转局面的关键。
原身就是因为打掉了孩子,才让陆家所有人寒了心,从“儿媳妇”变成了“仇人”。
只要孩子还在,陆家二老就会站在她这边,陆诗音这个闺蜜也不会和她反目……甚至还会把她当成宝。
其次,不能像原身那样作了。
原身最大的问题不是高傲,而是拒绝沟通。
她明明在乎陆司珩,却永远摆出一副“我不在乎你”的样子。
明明想要被爱,却把所有的爱都推开。
这种性格在小说里叫“傲娇”,放在现实里就叫“作死”。
宁馨可不是这种人。
她清醒、理智、懂得进退。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去要。
至于陆司珩——
宁馨想到刚才在民政局门口,看着那个男人的状态。
他其实是在乎原身的,但是工作狂确实不可取,得调教。
还有原身,以前从来不肯给他回应。
这样的两“哑巴”怎么可能过得下去?!
“杨师傅,前面路口右转。”宁馨对司机说。
她没打算回宁家。
原身已经从和陆司珩住的那套别墅里收拾好搬出来了,她现在住的是自己名下的一套公寓里,地段设施,也是顶尖的。
……
车停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
宁馨下车,让杨师傅先回去了,然后拎着包走进大堂。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面墙壁映出她的样子——
二十六岁,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一头黑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穿了一件象牙白的风衣,里面是黑色连衣裙,脚下是一双裸色高跟鞋。
好看是真的好看,冷也是真的冷。
原身的衣品和她的性格一样,高贵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宁馨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心想:得改,太素了,看起来像奔丧,不吉利!
电梯到了十八楼,她走出电梯,掏钥匙开门。
公寓比她想象的大,客厅落地窗外是A城的全景,远处的江面上有几艘货船缓缓移动。
家具都是原身让人新换的,极简风格,灰白色调,看着干净但没什么烟火气。
宁馨把包扔在沙发上,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空的。
原身根本不会做饭,从前住进来之后都有专人过来照顾,后来嫁人了,也就只安排了定期来打扫。
眼下,冰箱里除了几瓶矿泉水和两盒过期的酸奶,什么都没有。
宁馨关上冰箱门,从手机里找到附近的超市,打算等会儿去让人送东西过来。
刚放下手机,屏幕就亮了,来电显示:诗音。
陆诗音,陆司珩的妹妹,原身的闺蜜。
宁馨接了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传来一个又快又急的声音:“宁馨姐!你真的和我哥离婚了?!”
陆诗音的声音里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点压不住的怒气。
“嗯。”宁馨平静地说,“今天上午办的手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陆诗音深吸一口气的声音:“你在哪?我现在过去找你。”
“不用了,我改天去看你。”宁馨说。
“宁馨!”陆诗音急了,声音都变了调,“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我哥那个闷葫芦什么都不说,你也不说,你们是要急死我吗?”
宁馨能感受到陆诗音的着急和委屈。
在原身的记忆里,陆诗音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陆诗音是撮合她和陆司珩的媒人,婚后也是陆诗音一直在两边调和。
沈宁馨每次和陆司珩吵架,都是陆诗音在中间当传话筒。
这次离婚,陆诗音是最难过的人之一。
“诗音,”宁馨放柔了声音,“我知道你关心我们,但这件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你先别急,过几天我去看你,当面和你说,好吗?”
陆诗音显然没料到宁馨会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在她的印象里,宁馨是那种“你急我更急”的性格,两个人吵架能吵到掀房顶。
“你……你没事吧?”陆诗音的语气忽然变得担忧起来。
“我没事。”宁馨说,“真的。”
“好吧……”陆诗音将信将疑地挂了电话,末了又加了一句,“宁馨姐,不管怎么样,你永远是我姐。”
宁馨握着手机,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原身啊原身,你身边有这么多人关心你,你怎么就看不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