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演武场的青石地面上还凝着昨夜的露水。
叶云起一袭白衣,已立在场地中央。他今日未执剑,双手负于身后,掌心隐隐有流光流转。
晏如晦缓步而来,黑袍在晨风中纹丝不动。
他瞥了眼叶云起蓄势的双手,淡淡道:“这次比掌?”
“请魔尊赐教。”叶云起眼神坚定。
上次比剑,他虽败,却得了那卷珍贵手札。一月来日夜研习,剑法精进何止三成。但他心里明白,晏如晦若真用全力,自己现在的实力恐怕连百招都走不过。
所以今日比掌。
他要看看,这位魔尊究竟还藏着多少本事。
更想看看……那卷手札,是真心指点,还是另有所图。
“开始吧。”晏如晦随意一站,连起手式都未摆。
叶云起深吸一口气,身形骤动!
白衣化作一道流光,右掌已至晏如晦面门——
掌风凌厉如刀,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晏如晦侧身,轻描淡写地抬手一拂。
“砰!”
双掌相触,气浪炸开!
叶云起只觉一股柔韧至极的力量传来,竟将他刚猛的掌劲尽数卸去。他心下微惊,左掌已接上第二式——
这一式掌力层层叠叠,如海浪汹涌,专破卸力之法!
晏如晦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终于不再只守不攻。他黑袍微动,一掌迎上。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却在触及时骤然迸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巨力!
“轰——!”
叶云起被震退三步,气血翻涌。他咬牙稳住身形,第三式再出——
掌力凝于一线,如箭离弦,直刺晏如晦胸口要穴!
场边,不知何时又聚满了观众。
血屠边吃边嘟囔:“云起公子这掌法……比上次剑法还猛啊!”
月涟漪掩唇:“但尊上好像……还没用全力?”
“实力差距:约三倍,但尊上在压制力量……”影煞说道。
场上,两人已过五十招。
叶云起的掌法越来越快,掌风将演武场的地面刮出道道裂痕。他已竭尽全力,额头渗出细汗,呼吸渐重。
而晏如晦……
依旧从容。
黑袍翻飞间,他只用一只手应对。掌法看似随意,却总能精准地截住叶云起每一招的发力点,四两拨千斤。
八十招时,叶云起掌势已现疲态。
九十招——
晏如晦忽然变招。
他那只一直防守的手,第一次主动出击。掌出如电,却非刚猛,而是带着一股粘稠绵柔的劲力,如蛛网般缠上叶云起的掌风!
叶云起大惊,想抽掌,却发现自己掌力如泥牛入海,被那柔劲层层包裹、化解、吞噬……
第九十八招。
晏如晦手腕一翻。
“砰!”
叶云起被一股柔中带刚的力道震飞,在空中连翻三圈,才踉跄落地。他站稳时,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胜负已分。
场边一片寂静。
叶云起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又看向晏如晦,嘴唇紧抿。
晏如晦收掌,缓步走到他面前,沉默片刻,从袖中又取出一卷手札。
“掌法刚猛有余,柔劲不足。”他声音平淡,“刚极易折。”
手札抛来。
叶云起接过,下意识翻开——
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卷手札比上次那卷更厚,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这……”他声音发干,“这是你……推演的?”
“嗯。”晏如晦转身要走,“练不练,随你。”
叶云起猛地抬头:“为何帮我?”
晏如晦脚步一顿。
晨风吹过演武场,卷起几片落叶。
许久,晏如晦才开口,声音依旧冷淡:
“本座只是不想你太弱。”
他顿了顿,补了句:
“丢她的脸。”
说完,黑袍一闪,消失在晨光里。
叶云起站在原地,握着那卷沉甸甸的手札,看着晏如晦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场边,温语不知何时来了。
她走到儿子身边,轻声道:“云起?”
叶云起回过神,看向母亲,眼中情绪复杂:“母亲,他……”
“他是为你好。”温语微笑,“虽然话难听了点。”
叶云起手指收紧。
是啊。
“回去吧。”温语拍拍他的肩,“好好研究。娘给你煮红豆汤,晚上送去。”
叶云起点头,握着手札,缓缓离开演武场。
他的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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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书房灯火通明。
叶云起摊开两卷手札,对照着修炼。
剑法手札他已研习一月,收获颇丰。而这卷掌法手札……
他越看越心惊。
“怎么会……”他喃喃自语。
这个魔尊,到底有多厉害。
又到底……花了多少心思?
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叶云起警觉抬头,却见温语端着一碗红豆汤,笑盈盈地推门进来。
“就知道你没睡。”她把汤碗放在桌上,“快喝,喝完早点休息。”
叶云起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又看看手中的手札,忽然问:“母亲,他……为何要这样做?”
温语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叶云起摇头,“若说折辱,他大可直接击败我,何必费心指点?若说算计,我又有什么值得他算计的?”
温语笑了:“也许,他只是单纯地欣赏你。”
“欣赏?”叶云起一怔。
“是啊。”温语轻声道,“尊上这个人啊,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最重才华。你看他对影煞、对血屠、对月涟漪……只要是有真本事、肯努力的,他都会给机会。”
她顿了顿,看向儿子:“而你,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剑修之一。”
叶云起沉默。
“所以他才会认真跟你打,才会给你手札,才会……”温语眨眨眼,“虽然嘴上说着‘不想你丢脸’。”
叶云起端起红豆汤,慢慢喝了一口。
汤很甜,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里。
“母亲,”他忽然问,“您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温语想了想,笑了:
“是个嘴硬心软,不会表达,但会用行动对在乎的人好的……笨蛋。”
叶云起看着母亲眼中的温柔,心中某处,轻轻动了一下。
窗外,月色如水。
远处的寝殿里,晏如晦站在窗前,望着书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