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魔宫灯火渐次亮起。
温语站在特意准备的Vip门前,脸上挂着灿烂笑容。
她身后,月涟漪和影煞正指挥着小魔修们搬东西。
两床崭新的锦被,一对绣着祥云的枕头,还有一盏造型别致的小夜灯。
“小语儿,”月涟漪压低声音,“您真确定要这样安排?尊上和叶公子他们……”
“放心放心!”温语信心满满,“增进感情的最好方法,就是一起睡觉!”
影煞道:“根据我多年经验来看,两个充满敌意的男性共处一室,容易发生冲突或者是直接拆房子。”
温语拍拍他的肩:“所以要靠我们的人性化布置嘛!你看,我特意选了一丈宽的大床,两人各睡一边,中间还能再躺三个人!”
月涟漪看着那张几乎占满半个房间的巨型床榻,欲言又止。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叶云起一袭白衣,缓步走来,他刚巡视完魔宫外围结界。
“云起来啦!”温语迎上去,笑眯眯道,“房间给你准备好了,快来看看!”
叶云起点头,随她走进客房。
然后,脚步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巨型床榻上,又扫过床上一左一右两床锦被,最后定格在那对明显是“一对”的祥云枕头上。
“……母亲,”他缓缓开口,“这是?”
“给你和尊上准备的房间呀!”温语说得理所当然,“魔宫客房紧张,只能委屈你们挤一挤了!”
叶云起沉默三息:“我可以住母亲隔壁,打坐即可。”
“那怎么行!”温语摇头,“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打坐?而且尊上也答应了,今晚就住这儿!”
话音刚落,另一道脚步声传来。
晏如晦黑袍肃然,出现在门口。他目光扫过房间,在看到那张大床时,眼神明显一滞。
“温语,”他声音冷冽,“解释。”
“解释什么呀!”温语理直气壮,“魔宫现在客房紧张,云起是客人,总不能让他睡柴房吧?正好你这几天也要处理公务到深夜,住这儿方便!”
晏如晦盯着她:“本座的寝殿,离书房更近。”
“但离食堂远呀!”温语眨眨眼,“你不是最爱吃血屠做的夜宵吗?住这儿,半夜饿了走两步就到食堂了!”
这个理由……牵强得令人发指。
叶云起闭了闭眼:“母亲,我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温语一手拉一个,把两人往屋里拽,“都进来!月涟漪,把门带上!”
月涟漪同情地看了屋里两人一眼,默默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三人。
温语站在中间,左边白衣如雪,右边黑袍肃然,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
她清了清嗓子:“那什么……今晚你们就睡这儿。床够大,一人一边,互不干扰。我给你们准备了安神香,点了能睡得好。”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香炉,点燃。袅袅青烟升起,带着淡淡的宁神草香气。
“好了!”温语拍拍手,“那我先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她转身就要溜。
“母亲。”叶云起叫住她。
温语回头。
叶云起看着她,眼神复杂:“您……当真要如此?”
温语走回来,踮脚摸摸儿子的头:“云起啊,娘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有些事,你得自己去看,去感受。”
她又看向晏如晦,笑容软了些:“尊上,帮我照顾云起,好不好?”
晏如晦没说话,只淡淡“嗯”了一声。
温语满意了,这才真的离开。
房门关上。
房间里,陷入死寂。
叶云起和晏如晦各自站在床的一侧,谁都没动。
安神香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
许久,叶云起先开口:“我打坐即可。”
他走向窗边的蒲团,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晏如晦看他一眼,也没说话,走到书案前坐下,开始批阅公文。
两人一个在窗前,一个在案后,中间隔着那张巨型床榻,仿佛隔着楚河汉界。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子时将至。
温语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狡黠:
“我数到三,你们两个要是还没躺下睡觉,我就进来唱摇篮曲!唱一整夜!”
叶云起:“……”
晏如晦:“……”
门外开始数数:“一……”
两人对视一眼。
叶云起起身,走到床的左侧,和衣躺下,背对右侧。
晏如晦放下笔,走到床的右侧,同样和衣躺下,背对左侧。
中间空出的距离,还能再躺两个人。
“二……”门外的声音拉长。
两人都没动。
“三——”
就在温语即将推门而入的瞬间,叶云起指尖一划。
一道银白色的剑气“唰”地出现在床榻正中,将整张床一分为二。剑气凝而不散,形成一道透明的分界线。
“好了。”叶云起淡淡道,“这样,可以了。”
门外的温语探头进来,看到那道剑气分界线,眼睛一亮:“这个好!那你们快睡!我走啦!”
这次,脚步声真的远去了。
房间里,重归寂静。
只有安神香袅袅,还有那道横在床中间的剑气,散发着微弱银光。
叶云起闭着眼,却并未入睡。
他在感知房间里的每一丝灵力波动。
这是他百年养成的习惯:在陌生环境,永远保持警惕。
尤其是,身边躺着魔尊晏如晦。
不知过了多久,晏如晦忽然开口:
“你母亲,以前在仙门时,也这样?”
叶云起没睁眼:“怎样?”
“爱管闲事,爱操心,爱……强迫人睡觉。”
叶云起沉默片刻:“母亲从前,性子更静些。多数时间在闭关,或教导我修炼。”
“那如今……”
“如今,”叶云起顿了顿,“活泼了许多。”
他说得含蓄,但晏如晦听懂了。
温语变了。
“她很快乐。”晏如晦忽然道。
叶云起睁开眼,看着床顶:“……嗯。”
“比在仙门时快乐。”
“或许。”
又是一阵沉默。
窗外传来打更声。
晏如晦忽然又开口:“你眉间那道疤,怎么来的?”
叶云起下意识抚过眉骨:“九幽秘境,为取一株还魂草。”
“还魂草?”
“母亲当年失踪,魂灯将灭。传闻九幽秘境有还魂草,可续魂灯三月。我便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晏如晦知道九幽秘境是什么地方——
那是三界有名的死地,渡劫修士进去,能活着出来的不足三成。
“取到了?”
“嗯。”叶云起顿了顿,“但也因此,耽误了破境时机,卡在渡劫中期三年。”
晏如晦没说话。
许久,他才道:“你母亲若知道,会心疼。”
“所以没告诉她。”叶云起闭上眼,“母亲只需知道,我过得很好。”
这次,晏如晦真的沉默了。
安神香的烟缓缓流淌,宁神草的气味弥漫开来。
不知是不是这香的作用,还是真的太累。叶云起竟真的感到了困意。
他最后一次感知四周,然后,意识渐渐模糊。
他睡着了。
床的另一侧,晏如晦睁开眼。
他侧头,看向那道剑气分界线。银光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像一条星河,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想起温语白日里说的话:“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
晏如晦闭上眼。
许久,房间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两道。
一道清浅,一道沉稳。
中间,隔着一条剑气划出的星河。
窗外,月色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