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叶云起答应留下来,但是他还是得确认温语在这是否安全。
这日午后,温语的寝殿内。
叶云起一袭白衣立在房间中央,闭目凝神。
他指尖掐诀,周身泛起淡淡银光。那是仙门最高阶的“破妄清光术”,可窥破一切禁制、幻术、毒瘴。
温语盘腿坐在床上,托腮看着儿子施法,心里既感动又好笑。
【系统:叶云起正在对您的房间进行全方位安全检查!好家伙,这儿子是职业病犯了吧?】
“云起啊,”温语忍不住开口,“其实真不用这么仔细……”
“需谨慎。”叶云起眼也不睁,银光扫过墙壁、地板、梁柱,“魔道手段诡谲,防不胜防。”
银光扫到床头时,突然一顿。
叶云起睁眼,走到床前,俯身细看,床柱内侧,刻着几道极淡的阵纹。
“母亲,”他声音转冷,“这是何阵?”
温语凑过去看:“啊,这个呀,是影煞刻的‘安眠阵’。我前阵子总做噩梦,他就给我刻了这个,说能宁神助眠。”
叶云起指尖轻触阵纹,感应片刻,眉头微松:“确是宁神之阵……但刻法粗陋,效用不足三成。”
他抬手,指尖银光流转,在原有阵纹上添了几笔。
阵纹瞬间亮起柔和白光,整个房间都弥漫开安宁气息。
“好了。”叶云起收手,“现在有七成效用,应能让您安睡。”
温语感动得眼眶发热:“云起真厉害……”
叶云起没接话,继续检查。
银光扫过梳妆台,突然停顿。
他从妆奁盒底层,拈出一枚黑色细针。
温语脸色一变:“这、这是什么?!”
“蚀魂针。”叶云起声音冷得结冰,“刺入眉心,可悄无声息侵蚀神魂,三月后魂飞魄散。”
“可、可我从来没——”
“针上有封印,尚未激活。”叶云起指尖银光一绞,细针化作黑烟消散,“应是有人趁您不备,藏在此处,待机而动。”
温语后背发凉。
叶云起眼神更冷:“魔宫,果然不安全。”
他加快检查速度。
银光扫过衣柜,从一件外衫夹层里,抖落出三只米粒大小的黑色蛊虫。
扫过茶具,在茶壶内壁,发现极淡的“散灵粉”痕迹。
扫过地板,在床下死角,找到一枚刻着追踪咒的玉片。
每发现一处,叶云起的脸色就冷一分。
温语的脸色就白一分。
【系统:好家伙……宿主您的房间简直是谋杀未遂博物馆啊。不过这些应该都是前阵子仙界卧底事件留下的,晏如晦后来清理过一波,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等全部检查完毕,已是午后。
叶云起站在房间中央,看着桌上那一小堆“赃物”,俊脸结霜。
“母亲,”他声音压抑着怒意,“这就是您说的‘安全’?”
温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确实不知道,自己房间里有这么多要命的东西。
“我去找晏如晦。”叶云起转身就要走。
“等等!”温语拉住他,“这事……他可能不知道。前阵子是有仙界卧底混进来,他清理过一次了,这些应该是漏掉的……”
“漏掉?”叶云起冷笑,“蚀魂针、噬心蛊、散灵粉、追踪咒。随便一样,都足以要您性命。魔尊的‘清理’,未免太过敷衍。”
“不是的!”温语急道,“他后来加强戒备了,现在魔宫很安全的!这些肯定是之前——”
话没说完,房门被敲响。
“温语。”晏如晦的声音传来。
温语赶紧开门。
晏如晦站在门外,手里端着碗药汤。他目光扫过房内,看到桌上那堆东西,眼神一沉。
“本座方才感知到探查术法波动,”他看向叶云起,“是你?”
“是我。”叶云起语气冰冷,“魔尊,我需要一个解释。”
他指着桌上那堆东西:“蚀魂针、噬心蛊、散灵粉、追踪咒——这些,为何会在我母亲房中?”
晏如晦沉默片刻,走进房间。
他拿起那枚已化作黑烟的蚀魂针残留,指尖摩挲,声音听不出情绪:“这是三日前,本座清理卧底时遗漏的。”
“遗漏?”叶云起冷笑,“魔尊的清理,未免太过儿戏。”
“本座那日,”晏如晦抬眼看他,黑眸深不见底,“在处理血煞老祖的残党。清理卧底之事,交给了影煞。”
他顿了顿,补了句:“影煞重伤未愈,有所疏漏,是本座之责。”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温语心头一跳。
她想起三日前,晏如晦为护她硬接血煞老祖三掌,又想起影煞那苍白如纸的脸色……
“云起,”她轻声开口,“那日情况特殊,如晦他——”
“母亲不必为他辩解。”叶云起打断,看向晏如晦,“即便事出有因,疏漏便是疏漏。魔宫安全,堪忧。”
晏如晦没反驳,只淡淡道:“本座会加强戒备。”
他将药碗递给温语:“今日的药。”
温语接过,小口喝着。药很苦,她皱着脸。
叶云起看着她喝药,忽然问:“这药,验过了吗?”
晏如晦瞥他一眼:“本座亲自煎的。”
“那更该验。”叶云起伸手,“给我。”
温语赶紧护住碗:“不用验!魔尊大人煎的药肯定没问题!”
叶云起不为所动:“母亲,防人之心不可无。”
晏如晦忽然笑了。
笑意很淡,带着几分嘲弄:“你怀疑本座下毒?”
“是。”叶云起直言不讳。
“好。”晏如晦点头,接过温语手里的药碗,当着叶云起的面,仰头喝了一大口。
然后,将碗递回给温语。
温语呆呆接过。
叶云起眉头紧皱:“你——”
“本座若有心害她,”晏如晦语气平淡,“何必等到今日?何必用下毒这般麻烦的手段?”
他看向叶云起,眼神锐利:“你母亲初来魔宫那日,本座便可杀了她。她给本座套秋裤时,本座也可杀了她。她半夜闯进本座寝殿换灯时,本座更可杀了她。”
他每说一句,叶云起的脸色就变一分。
“可她活到现在,”晏如晦最后道,“活得比在仙门时,更开心。”
房间里陷入沉默。
温语捧着药碗,看看儿子,又看看晏如晦,心里五味杂陈。
叶云起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看向晏如晦:“你对我母亲,到底有何企图?”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
晏如晦沉默片刻,才道:“起初,本座以为她是仙门派来的细作。”
“后来?”
“后来发现,她只是个……爱管闲事的女人。”
温语抗议:“我怎么就爱管闲事了!”
晏如晦不理她,继续道:“她管这管那,最后,管到本座头上。”
晏如晦抬眼,看向叶云起:“你说,本座对她有何企图?”
叶云起哑口无言。
他看向母亲。
温语正低头喝药,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皱着脸,却还是乖乖喝完了。
然后,她抬头,朝他露出一个笑容:“药喝完了!云起,这下你放心了吧?”
叶云起看着她笑盈盈的脸,再看看桌上那堆差点要了她命的东西,再看看一旁面色淡漠的晏如晦。
许久,他轻声道:
“母亲,孩儿会在此住下。”
“直到确认,您在此处真的安全。”
温语眼睛一亮:“真的?”
“嗯。”叶云起点头,又看向晏如晦,“但我需声明:若我母亲在此受到任何伤害,无论有意无意,无论来自何人——”
“本座知道。”晏如晦打断他。
叶云起没否认。
晏如晦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顿了顿:
“你母亲的房间,本座会重新布置阵法。”
“从今日起,她的安全,本座亲自负责。”
说完,黑袍一闪,消失在门外。
温语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看儿子,忽然笑出声。
“云起,”她拉着儿子坐下,“你看,他其实……”
“母亲不必多说。”叶云起打断,语气却缓和了些,“孩儿会用自己的眼睛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