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筝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嘴角一翘,随手将手机扔到一旁。
她舒舒服服地仰躺在床上,两只脚随意地搭在墙上。
一缕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悄然溜了进来,正好落在她那雪白的肌肤上。
似是月亮,借了她的光。
阮筝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一旁静静躺着的吉他。
那是一年圣诞节,父亲难得为她准备的礼物。
从小到大,她的家人,都以姐姐阮琴为核心。
或是因为她更漂亮,又或是因为她成绩更好,更优秀。
没人在乎她阮筝喜欢什么,每次过节,都是那些阮琴挑剩下不要的礼物,才有资格被她拥有。
阮琴喜欢好看的裙子,喜欢奢华的配饰。
这些阮筝都不喜欢。
阮筝喜欢旋律,喜欢音乐。
她们的父亲,阮相河,窝囊了一辈子,家中大大小小的事,都以老婆苏玉为主。
阮琴完美地继承了苏玉那势利的性格,尖酸而刻薄,自然与母亲苏玉臭味相同。
或许在苏玉眼里,她只有阮琴这一个女儿,阮筝,不过是买一送一的附属品。
尤其是在阮琴小有名气之后,阮筝的这个感觉变得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多年前的那个圣诞夜,许多人都给阮琴送来了礼物。
有价值不菲的礼服,有奢华的化妆品,有欧洲特意买来的包包,还有琳琅满目奢侈品品牌的珠宝,还有一些奇奇怪怪长得很丑但价格就是贵得离谱的公仔。
照常理说,这都该是阮琴喜欢的东西。
她阮筝只要等等,等姐姐把喜欢的东西挑走,剩下她看不上的东西,阮筝就可以带走,当作是送给她的礼物。
或许那天阮相河觉得自己对小女儿关爱不加,竟难得地专门为阮筝买来了一把吉他。
很普通的吉他,入门级,是传统木质吉他,很像欧美乡村音乐天后泰勒斯威夫特在17岁时创作出《LoveStory》时用的那把吉他。
好巧不巧,阮筝当时,也是17岁。
这是她第一次从家人手里,有了专属于自己而自己又非常喜欢的礼物。
但那天,阮琴就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一样魔怔。
她不要别的,就非要这把破吉他。
明明她连最基本的哆来咪发唆都不懂,她要把吉他,除了拿来拍照做人设,还能有什么用?
乐器不能用来演奏,反而沦为出片的道具,这是对乐器最大的侮辱。
那也是阮筝第一次鼓起勇气反抗,她不想再吃阮琴的剩饭了。
这是父亲给她的礼物!
是她的!
二人为此吵得不可开交,几乎天下大乱。
最后母亲苏玉把这一切罪过怪责于三个人。
阮筝,任性,小气,跟姐姐抢东西。
阮相河,没事买把破吉他干什么,唯恐天下不乱。
还有江澈,你做饭做得那么慢干什么?不就是为了看热闹嘛?居心叵测。
反而阮琴是最无辜的那个了。
尽管如此,阮筝铁了心不把这把吉他给阮琴。
阮琴血气上涌,竟从正在处理鱼的江澈手里抢来剪刀,把吉他琴弦剪得稀巴烂。
她阮琴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
好了,现在,世界安静了。
现在,没有人继续争吵了。
阮琴把其他所有的礼物搬到自己房间,对她而言,不就是少了一把可有可无的拿来拍照片的破吉他而已。
可是阮筝,她失去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天深夜,阮筝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躲在房间里,查着电脑,修着琴弦。
手被割破了,鲜血淋漓。
阮筝把渗血的指尖含在嘴里,嘴里的腥苦一直涌到了心尖。
可门被敲响了。
阮筝一开始,还以为是阮琴来道歉了。
可当她开门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天真。
阮琴根本不可能道歉,她永远意识不到自己做错了。
来的是另一个讨厌的人,姐夫,江澈。
阮筝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一直呆在她们家里。
虽然和自己的姐姐结婚了……可哪有这么结婚的?说是姐夫,不如说是佣人,江澈一直住在一楼的客房,阮筝没记错的话,那还是之前家里的阿姨住的房间。
在阮筝眼里,阮琴的丈夫,自然也不是什么好鸟。
可偏偏这次,她错了。
那个自己称之为姐夫的家伙,走进了房间,为她把手指上的伤口包扎好。
然后,就自顾自地蹲在了吉他前,帮着她修补琴弦。
江澈的手白皙修长,阮筝从来没注意到,他的手竟然这么巧。
翻揉捻砧之间,那些琴弦跟有了生命一样,重新被连接在了一起。
江澈用细长的指尖拨动了一下琴弦,随后竟跟赋予了乐器生命一般,弹了一首阮筝不知道名字的曲子。
“好了。”
江澈微微一笑,将吉他重新递给阮筝。
做完了这一切,江澈悄悄地离开了阮筝的房间。
从此以后,阮筝的旋律中,总有那个人的余温。
阮筝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她将墙角的吉他抱在怀里,轻轻拨动琴弦,一阵悦耳的旋律荡漾在夜晚少女的闺房。
她的手指,如今在琴弦之上,也颇有行云流水之韵。
这是一首经典的乐曲,阮筝不知在寂寥无人的深夜中独自演唱了多少回,字里行间,诉着她心中所念。
名字叫做:《My Love Mine All Mine》
指尖勾勒琴弦,旋律轻灵悦耳。
阮筝坐在窗边,轻轻哼唱着:
“Shinin' down on me
月光倾泻在我身上
Moon, tell me if I could
月亮告诉我我能否
Send up my heart to you
将我的心送给你
So when I die, which I must do
所以当我最终长眠于世
Could it shine down here with you
我的心是否能与你一同闪烁……”
是的,阮筝的旋律里,总有那个人的余温。
这股余温,似乎从琴弦传到指尖,再传入阮筝的心口。
这份汹涌的暖意,让阮筝一时迷离,躺在了床上。
她望着天花板,线条之中似乎勾勒出江澈的轮廓。
“不管是小小鹿,还是小小熊,小小猫,小小狗……”
“还是其他什么动物……”
“我谁都不怕……”
“姐夫,我想你只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