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也老师，三水导演……”
“我准备好了。”
鹿小小呼出一口气后，给予马也肯定的回复。
监视器前的江澈，微微皱眉，看向马也。
“你之前不还是对鹿小小来出演女主的事情很担心么，怎么突然就喊她来试镜了？”
马也呵呵一笑，点燃了一支烟。
“一方面，是出于对你的信任吧……”
“那另一方面呢？”
听了江澈的话后，马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江澈，你知道我刚把剧本拿给鹿小小看的时候，她是什么反应么？”
马也饶有兴趣地看了江澈一眼，随后，将目光投向监视器内，已经定妆完毕的鹿小小。
“江澈啊江澈，你这三水导演的大名，让多少演员可望而不可即。托你的福，我见识了这个行业形形色色的嘴脸……”
“大部分人，在听到要出演你的作品的时候，第一个流露出来的表情，是惊喜。”
“然后是，惶恐……这很正常。”
“而鹿小小，你知道他的反应是什么吗？”
看着马也神秘兮兮的眼神，江澈还真猜不出，鹿小小当时能作何反应。
惊喜？惶恐？如果是这种平常的反应，马也就不会是这么个状态了。
“她跟我要剧本。”
马也呵呵一笑，将烟屁股掐灭在烟灰缸里。
“要剧本？”
江澈有点懵。
“这不很正常么？”
“是啊，很正常，但是放在你三水导演身上，就不正常。”
“不管是这次的周星星，还是之前的林鸢，他们在收到消息后，第一反应都是我该做些什么准备，而鹿小小，她说她要看看剧本，来分辨一下这个角色适不适合她。”
听到这，江澈自己忍不住都笑了一下。
“你，三水导演，要找她一个群演来演女主，而她还要看看角色适不适合她，这不有意思吗？这也就是我脾气好，换别人可能她就被赶出去了！”
马也虽嘴上这么说着，但江澈心里很清楚。
鹿小小这看似耿直的无心之举，反而是让马也少了几分对她的戒备，多了几分对她的认可。
“她看完本子什么反应？”
这是江澈最感兴趣的。
“她哭了。”
“什么？”
“她哭了，她在读完整个故事后，哭得稀里哗啦，你都不知道当时那个场面，但凡让狗仔拍到了，第二天传出去，我马也就是全身上下都长满了嘴，也解释不清楚。”
“她为什么哭？”
江澈忍不住问道。
虽然这个故事整体的确是温馨而感人，但从马也的表述上来看，如果马也没有夸张的成分在的话，鹿小小给出的这个反应是过了的。
“我也是这么问的。”
“她怎么说？”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说，在米达的身上，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马也忍不住又点了一支烟。
江澈有些厌烦地用手扇去了烟雾。
“相信我，江澈，我是个制片人，每天见到的人都是影帝，谁是真情流露，谁在我面前表演，别人看不出来，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鹿小小是发自内心的共情米达这个角色，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演痕迹……”
“换句话说，她有故事。”
“江澈，她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一个有故事的演员。”
江澈认同马也的这个评价，从他见到鹿小小的第一面时，鹿小小带给他带来的感觉和马也是一样的。
也许叫法不同，但意思是一样的。
在马也那，这叫有故事。
而在江澈这，这叫可塑性。
“所以，你直接敲定她作为女主了？”
江澈不禁问道，在昨天早上，马也对此还很担心呢。
“对，不过这还得等你的圣旨。”
“哪怕有风险？”
“草，我马也从来不怕风险，怕的是没风险。”
马也眉宇间透着一份独属他的狠劲儿。
“没风险搞个毛啊，没风险我回家躺着好不好。”
江澈微微一笑，他很欣赏马也这种魄力。
江澈将目光投向监视器，鹿小小正专注看着剧本。
能看出来，她还是很紧张的。
“鹿小小，能听得见么？”
江澈用三方对讲问道。
马也给江澈准备的三方对讲，是特别设计的，传到其他人的耳朵里，是一种变声处理过却又不显得那么机械的声音。
“我是导演，三水。”
“这是试镜，我没有任何要求，你只需要以你的理解去诠释这个角色，完成表演。”
“明白了吗？”
鹿小小点了点头。
“明白。”
“很好。”
江澈神情一凝，紧盯面前的监视器。
“来，所有单位，准备……”
这一场戏，虽然江澈决定一镜到底，但为了后期剪辑素材需要，还是安排了三台机位，以备后期制作的不时之需。
在听到江澈的口令后，监视器上，连接着三台ARRI电影机信号源的监视器右下角，分别闪烁起REC的红色标志。
“ROLLING”
这三名摄影师，均出身于已经和三水导演合作多次的顶尖摄影团队，也是马也最强劲的摄影大军。
他们之间的合作默契，已经炉火纯青。
鹿小小的妆造，按照江澈的要求，特别设计成视觉年龄大概在十三四岁左右的模样。
鹿小小虽然早早地就超出了这个年龄，但从镜头上的视觉效果来看，并不突兀。
由于是试镜，并没有按照实拍那样，将场景已经设计成灭门惨案现场，一切是那么的干净，整洁，甚至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刚刚置好景后特别存在的木头的芬芳。
没有其他演员配合对戏，没有道具与场景作为辅助，只有她一个人，置身在一个全新的，还没有完全竣工的场景内。
这无疑更加考验了演员的信念感。
鹿小小闭着眼睛，仔细思考着自己接下来的表演。
“开始。”
江澈故意没有给她特别多的准备时间。
冰冷的一声命令下达后，鹿小小瞬即睁开了眼。
她那黑如琉璃的明媚双眼，此时看不到哪怕是一丁点鹿小小的影子。
只剩下了作品中的角色——米达。
她的表演，从她跨上最后一层楼梯后，就已经开始了。
米达在刚到达自己家所在的这一层时，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她只是看到了陌生的壮汉持枪站在自己的家门口。
尽管试镜中，这些理应配合他的演员们一概不存在。
米达短短一瞬的惊愕，但她很快就克制了下来，她故意不去环顾自己家的模样，仿佛那就是一家不怎么熟悉的邻居。
她跨过了地上目前不存在的，倒在血泊之中的父亲的尸体，余光不经意间地瞥了一眼家里。
母亲、姐姐……她们的尸体就好像真的存在那边一样。
短短的余光一瞥，米达将视线赶紧收缩回来，随后径直地迈向走廊尽头，李昂的家门。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按响门铃。
但监视器上的特写镜头，江澈清楚地看见了米达脸色惨白，嘴唇被咬得没有一丁点血色。
无人回应。
米达又按了两下门铃，她背对着紧盯着她的杀手（虽然现在还不在那里），终于绷不住脸上的惊恐神色。
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她靠在门前的墙上，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因为恐惧而不停颤动的身体，被身后的杀手发现。
米达按门铃的动作，愈发急促。
恐惧、绝望、祈祷……每一个神情，都在鹿小小的双眼之中活灵活现。
“求你了……”
米达濒临崩溃的唇间小声哀求着，似是在哀求门对面的李昂，又似是在哀求头顶三尺之上的神明。
救救我。
这三个字，不需要说出口的台词，从她表演里的每个动作，每个神情中，都能看到这三个字一直在存在。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
米达的双眼里，似乎一时间有了光。
这里，门应该被缓缓打开，让周星星扮演的李昂出场。
负责跟这一整个镜头的A机摄影已经做好收工的准备了。
“A机别动，给我保持住。”
江澈一眼就发现了这个问题，赶紧用三方对讲提醒。
“门光，跟着门动。光走脸上，再到全身，给足。”
江澈说着，眼神却紧盯着监视器。
实话说，灯光此时营造出来的效果并不好，但鹿小小没有被影响，依旧给出了那种被救赎后的不知所措，但却心口巨石落地的释然表演。
灯光无所谓，这个实拍时还能调。
“卡。”
表演结束，鹿小小松了口气。
然而鹿小小这口气还没松完，很快又提了上来。
因为她清楚地听见了三水导演冰冷的话语。
“鹿小小，我要你现在自己找出这段表演里的问题。”
“你只有三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