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掌心发烫,屏幕上的“好戏,才刚开始”八个字像根刺,扎得他指尖有点痒。
陈砚没删,也没回,只是把手机反扣在会议桌中央,屏幕朝下,像是压住了一张掀不起来的底牌。
北京总部会议室,灯光冷白,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凌晨两点的城市天际线,霓虹渐稀,车流如血丝般缓慢爬行。他坐在主位,西装袖口照旧敞着两粒扣子,暴富T恤的红字从领口斜露出来,百达翡丽表盘泛着幽光,秒针走动的声音被地毯吸得干干净净。
但这次,他没插兜。
左手就搁在桌沿,食指轻轻点了点手机背面——这是个信号,也是个习惯。从外卖员时代起,他只要准备动手,就会先碰一下手头最近的东西,像是在确认现实还在自己手里。
三分钟前,这间会议室还是空的。现在,投影幕布缓缓降下,对面视频窗口亮起,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出现在画面里,脸型瘦长,眼神躲闪,是张万霖的助理,姓孙,业内人称“孙会计”,专管黑账和甩锅。
“陈总。”孙助理开口,声音经过处理,有点发飘,“我们老板让我跟您聊几句。”
“他让你送车,你没送成;让你发短信,你发了。”陈砚靠在椅背上,语气平得像在点外卖,“现在让你开会,你也来了。挺听话。”
孙助理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手指一动,远程投屏启动。
整块幕布瞬间被一张高精度世界资源分布图占据。蓝底金标,标注密密麻麻:南美锂矿、非洲钴脉、东南亚港口、北极能源站……十几个红点闪烁,全是全球稀有金属和战略枢纽。
“这些资源点,”孙助理语速加快,“已经全部被万霖资本提前锁定,产权备案完成,开采许可在途。您就算有钱,也插不进手。”
他顿了顿,像是等着陈砚跳脚。
可陈砚只是微微歪头,看了眼幕布右下角的时间戳——03:17:42,刷新频率每秒一次,数据流稳定,伪装得很专业。
但他笑了。
笑得不重,就是嘴角往上提了半寸,像看到小学生交作业写错名字。
视网膜上,金色按钮浮现:【资源解析·可签到|地点:跨国战略会议室|奖励预览:产权溯源、虚假标记识别】
他拇指轻按,动作小得连他自己都快忽略。
系统没响,也没弹提示音,只有一串数据流瞬间刷过视野:
【检测到12处标注资源点中,9处为已注销项目(含3处环保违规关停)、4处坐标偏移超800米(实际为废弃矿坑)、1处为虚构IP伪造地理信息】
【真实未标注资源点发现:太平洋CL-7深海锂矿(储量预估28万吨)、印度洋IO-9锰结核区(国际海底管理局待拍区块)、东非AS-3稀土带(未勘探披露)】
【关联资金链路追踪中:地图数据源来自“万霖远景”离岸公司,注册地开曼,服务器位于新加坡,付款方为“星辉联合”——张万霖旗下第七层空壳】
数据停住。
陈砚收回视线,盯着幕布上的地图,像是在看一张PS痕迹明显的表情包。
“孙助理,”他开口,声不高,“你们做图的时候,有没有查过最新版《国际海底资源公报》?”
对方一愣:“什么?”
“我是说,”陈砚慢悠悠地坐直,“你标这南美那锂矿,坐标在安第斯山脉西麓对吧?可公报上周刚发,那片区域因为地震引发山体滑坡,整个矿脉塌了三分之一,许可证作废,智利政府昨天才公告的。”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虚点两下,像是敲键盘。
“还有你标的这个北极能源站,说是俄罗斯特批的?可人家外交部官网今天凌晨更新了声明,说那个项目涉嫌侵犯原住民土地权,暂停审批。你这图,比新闻晚了六小时。”
孙助理脸色变了变:“这些……都是内部消息。”
“内部?”陈砚乐了,“你内部的消息,还没我路边买杯豆浆听到的准。”
他右手一抬,指尖朝幕布虚划一道横线——动作干脆,节奏精准,像是在切一块看不见的蛋糕。
下一秒,他面前的终端自动同步调取国际产权登记数据库,三份真实档案并列弹出,与原图形成鲜明对比:红点消失,新增三处深蓝色标记,旁边附着实时卫星影像和法律文件编号。
幕布上,真假地图并列而立,像极了考试卷上正确答案和抄袭版本的对比。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然后,孙助理的脸在画面里明显僵了一下,眼神快速往侧边瞟——那是查看后台数据的动作。
“你……你怎么可能调到这些?”他声音有点抖。
“怎么不可能?”陈砚耸肩,“你们拿假图吓唬人,总得让我看看真东西长啥样吧?不然我还以为全世界资源都被你家老板捡漏了。”
他往前倾了半寸,盯着屏幕里那张强装镇定的脸:“顺便告诉你,你背后那个服务器IP,我已经顺藤摸瓜扒到第三层了。‘星辉联合’付的钱,是从马耳他转过来的,中间经手三家空壳,最后一笔打给一家叫‘数境科技’的小公司——专门做虚假地理渲染的外包团队,五百块一张图,还包售后修改。”
他说完,低头看了眼手表。
百达翡丽的表盘上,一道极细的金纹从六点方向缓缓流转半圈,随即消失。
这不是装饰,是系统在记录。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三下,启动了早已埋设的数据追踪协议——这权限来自早前签到“人脉卡牌”时顺带解锁的暗线,能逆向抓取信息流源头。
三秒后,终端弹出新报告:【资金流向确认|地图伪造订单编号#XH20240618|下单人:孙某(工号S-WL07)|支付时间:昨夜23:47|备注:用于“战略威慑演示”】
陈砚看完,直接把报告截图拖进共享屏幕。
孙助理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这是非法入侵!”他声音拔高。
“我没入侵。”陈砚摇头,“我只是看了眼你主动投过来的东西。你发病毒邮件,我还不能查杀?”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幕布前,伸手点了点那张假图上最显眼的南美红点。
“张万霖是不是觉得,拿张P图就能让我慌?让我乱投资源?让我砸钱抢一堆废矿?”他冷笑,“他忘了我是从哪儿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以前送外卖,客户地址写错一个字,我就得绕三公里。所以啊,我对‘假信息’这玩意儿,特别敏感。”
幕布上的假图突然一闪,断了信号。
画面黑了几秒,再亮起时,孙助理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个空白的会议界面,写着“对方已结束通话”。
会议室陷入短暂黑暗。
窗外,城市灯火依旧,但这一角,只剩下陈砚的呼吸声,平稳,不急不缓。
他没动,也没坐下,就站在幕布前,盯着那片黑。
几秒后,视网膜上终于浮现出一行烫金小字:
【反击成功将获全球资源网|已激活|待确认使用】
他看着那行字,没立刻确认。
也不是犹豫,就是想多听一秒这安静。
上一秒,有人拿假图威胁他,试图用信息差把他锁死在棋盘外;下一秒,他反手拆局,连对方付款记录都扒了出来。这种反转,比摔杯更爽。
他心里默念:“确认。”
系统无声响应。
百达翡丽表盘内部,那道金纹再次浮现,这次绕了整整一圈,停在十二点方向,像钟表走完了一轮。
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不是账户多了几个零,也不是又签了个酒店拿了笔钱——而是他现在,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资源链路,能听见资本背后的真实心跳。
他转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手指搭在桌沿,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那部还显示着“好戏,才刚开始”的手机。
他没回短信,也没关机,就让它躺在那儿,像块沉默的墓碑,纪念一场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战争。
窗外,天边微微泛青,第一缕晨光爬上高楼玻璃幕墙,映在会议桌上,刚好照在他敞开的袖口上。
暴富T恤的红字,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他抬起手,看了看表。
秒针走动,咔、咔、咔,像在数倒计时。
他知道,张万霖不会就这么认输。
但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已经站在了更高的地方,看得更清,也走得更快。
他闭上眼,不是疲惫,而是调整状态。
现实战场的棋子已经摆好,下一步,该进数据层了。
意识深处,系统界面安静悬浮,金色按钮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幽深的数据通道,入口闪烁微光,像是在等他踏入。
他睁开眼,目光沉定。
手指在桌面上最后一次轻敲。
三下。
短促,有力,像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