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皇城,乾清宫。
这座象征着九五之尊、曾经金碧辉煌的天下第一殿,此刻却像是一座被彻底冻透的巨大冰窟。
鹅毛般的暴雪已经连续下了七天七夜,将整个皇城的琉璃瓦压得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开裂声。
殿内的八根盘龙金丝楠木柱子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大魏皇帝裹着三件极其厚重的明黄色黑熊皮大氅,毫无形象地蜷缩在龙椅上。
他那张原本养尊处优的脸庞,此刻被冻得铁青,嘴唇干裂渗血。
“饭呢……朕的御膳呢?!”皇帝颤抖着声音,将案几上一方价值连城的和田玉传国玉玺狠狠地砸在地上。
玉玺摔在冻得比石头还硬的金砖上,磕碎了一个角。
但在这种连呼吸都要结冰的极寒末世里,哪怕是传国玉玺,也不如一块能烧火的木柴来得珍贵。
几个冻得浑身发抖的老太监,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个已经失去温度的青花瓷碗,高高举过头顶。
“皇上息怒……内务府的柴火三天前就断了,御膳房连烧开水的柴薪都凑不齐。
这……这是用最后一点温水泡的糙米粥,配了一点咸菜……”老太监哭丧着脸,声音里满是绝望。
大魏天子,九五之尊,此刻竟然只能吃一碗连热气都没有的馊冷糙米粥!
皇帝死死地盯着那碗灰扑扑的、甚至还能看到糠皮的米粥,眼珠子几乎要瞪出血来。
“宛平……宛平特区呢?!张首辅不是说,那里有堆积如山的黑炭,有吃不完的精白面吗?朕派去的讨击军呢?!五百重甲精锐,难道连一个女人管辖的商户都拿不下吗?!”皇帝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在空旷冰冷的大殿里回荡,宛如厉鬼的哀嚎。
老太监把头死死地磕在冰面上,根本不敢回答。
大魏的朝廷根本不知道,他们寄予厚望的精锐大军,此刻不仅没有攻破宛平的城墙,反而已经彻底成为了宛平特区最忠诚的奴隶与信徒。
……
宛平特区,西山重工业煤矿基地,劳工生活区。
与大魏皇城那宛如地狱般的冰冷死寂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九天极乐。
平阳县令李大人和那五百名降兵,刚刚从极其震撼的露天矿区被带到了他们的“战俘营”。
当沉重的双开防风保温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
一股高达二十六度的、犹如春天般和煦温暖的空气,携带着淡淡的消毒水与阳光暴晒过棉被的干爽香气,瞬间扑面而来。
五百个大魏糙汉子,集体愣在了原地,连迈开腿的勇气都没有。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条宽敞明亮的走廊,地面铺着防滑耐磨的复合木地板。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宽敞的八人宿舍。
“这……这是神仙住的洞府吗?”李大人颤抖着手,扶着门框,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
一个宛平特区的后勤管理员拿着厚厚的登记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都愣着干什么?按照编号找自己的床铺!进屋必须换拖鞋,谁要是把泥水带进宿舍,明天的红烧肉减半!”
大魏降兵们吓得赶紧脱下脚下的雪地靴,换上门口鞋架上统一配发的纯棉软底拖鞋,战战兢兢地走进了宿舍。
“天呐……你们摸摸这个床!”
一个士兵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惊呼。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粗糙的手,按在了那张一米二宽的单人床上。
大魏的平民睡的是冰冷的土炕,皇帝睡的是硬邦邦的木板龙床。
而此刻,他手下按着的,是宛平兵工厂利用高强度弹簧和厚重海绵批量生产出来的——席梦思床垫!
“软的……它竟然会弹起来!”那士兵不敢置信地用力按了两下,随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直接扑倒在那张铺着纯白全棉床单的床上。
极度的柔软与支撑力,瞬间包裹了他疲惫不堪的躯体。
“床头这个铁疙瘩是什么?烫手!”另一个士兵摸到了墙边那一排白色的金属暖气片。
滚烫的热水在暖气片内部的管道中循环流淌,源源不断地向整个房间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那是暖气片!是烧锅炉供暖的!”后勤管理员冷笑一声,看着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在我们宛平,连狗住的窝都有暖气。
你们只要乖乖挖煤,每天都有热水洗澡,有软床睡,顿顿有肉吃!”
“扑通!”
李大人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那极其温暖的木地板上。
他看着那软得不可思议的床垫,摸着那滚烫的暖气片,脑海中浮现出大魏皇宫里那冻得像冰窖一样的金銮殿。
“皇上啊……您就算把龙椅让给微臣,微臣也不回去了……”李大人老泪纵横,对着那白色的暖气片,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文明的碾压,不需要刀剑,只需要一张席梦思,一组暖气片,就足以将一个古代官员对皇权的所有敬畏,彻底碾碎成渣。
……
与此同时,矿区中央广场。
秦云刚刚调试完新一批暖气片的水压阀,转头就看到苏婉正搓着手在寒风中查看施工图纸。
他眉头瞬间蹙起,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阿姐!”秦云一把夺过苏婉手中的图纸,声音又急又沉,“谁让你在风口站着的?手都冻红了!”
说着,他立刻脱下自己身上那件银灰色的加绒工装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苏婉肩上。
那外套还带着他体温的余热,以及淡淡的机油和金属气味。
“六哥,我不冷……”苏婉刚想推辞。
“还说谎。”秦云镜片后的眼眸里满是心疼,“早上出门时我就说了,矿区风大,让你在指挥车里待着。
老五那个没脑子的,居然带你去看挖掘机?”
话音刚落,秦风就扛着一大捆新到的保温材料冲了过来,听到这话立刻炸了:“老六你什么意思?!是姐姐说要看看新设备的施工进度!我给她裹了两层熊皮褥子!”
“两层褥子顶什么用?”秦云冷冷地瞥他一眼,“阿姐的指尖都冻得发白了,你眼睛是摆设?”
“你——”秦风气得跳脚,正要反驳。
“轰——哧——”
一辆体型庞大、通体纯白的医疗装甲房车猛地冲进广场,稳稳刹住。
气动门滑开,秦安跳下车,雪白的大褂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手里抱着一个暖烘烘的铜制汤婆子,径直走到苏婉面前,看都没看两个哥哥一眼。
“姐姐,矿区粉尘大,你站了多久了?”秦安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他把汤婆子塞进苏婉手里,又变戏法似的从医疗箱里拿出一条羊毛围巾,仔细地给她围上。
那围巾织得极其厚实柔软,边缘还绣着一朵小小的、精致的梅花——是秦安前几日熬了三个通夜亲手织的。
秦风瞪大了眼睛:“老七你什么时候偷学的女红?!”
秦云推了推眼镜,语气冰凉:“有心机。”
秦安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嘲讽,只是微微俯身,用戴着医用手套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苏婉的额头,又探了探她的脉搏:“体温偏低,脉搏稍快。
姐姐,你现在必须立刻上车休息,我煮了姜枣茶。”
“我真的没事……”苏婉哭笑不得地被三个弟弟围在中间,像个被过度保护的小娃娃。
就在这时——
“喂!那边那个穿白裙子的!你就是这儿的头儿?”
一个粗野的嗓音突兀地响起。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几个刚刚安顿下来的大魏降兵正蹲在宿舍门口,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正咧着嘴,用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盯着苏婉。
那眼神里混杂着好奇、轻蔑,还有一丝属于战败者的不甘。
“听说是个娘们儿管着这儿?怪不得规矩这么娘们唧唧的,进门还得换鞋……”那大汉嗤笑一声,对同伴说道。
话音未落——
“你找死!”
秦风第一个暴起!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那大汉面前,一拳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砰!”
那大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宿舍墙壁上。
“敢用那种眼神看我阿姐?!”秦风双眼赤红,揪起那大汉的衣领,又是两记重拳,“谁给你的狗胆?!”
“老五!住手!”秦烈沉稳的声音响起。
只见这位秦家大哥不知何时已经赶到,他一手按住秦风的肩膀,另一只手却攥住了另一个想要上前帮忙的降兵的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那降兵的手腕应声而断!
秦烈面色平静,仿佛只是折了一根树枝。
他松开手,任由那降兵惨叫着瘫倒在地,然后抬眼看向剩下那几个吓傻了的降兵。
“在宛平,”秦烈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对总长不敬者,断手。
出言侮辱者,拔舌。
你们,选一个。”
那几个降兵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们刚来不懂规矩……”
秦墨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人群外围。
这位秦家老二依然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本登记册,仿佛只是路过。
“李大人。”秦墨微笑着看向不远处吓得面如土色的平阳县令,“这几个兵,是你带来的吧?”
李县令腿都软了:“是、是下官管教不严……”
“既然管教不严,”秦墨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那就劳烦李大人,亲自带他们去‘悔过营’挖三天煤。
记着,是露天矿区最深的那个井,每天工作十二个时辰,饭食减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李大人爱兵如子,想必愿意与他们同吃同住,一起‘悔过’?”
李县令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露天矿区最深的井!那是连宛平本地劳工都嫌苦的活!三天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秦安这边,早已将苏婉护在了身后。
他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对秦云低声道:“六哥,暖气片调试完了?完了就赶紧把姐姐送上车。”
秦云难得没有跟他呛声,点了点头,转身对苏婉柔声道:“阿姐,这里灰尘大,我们先回去。
晚上我烧了地暖,给你炖了山药羊肉汤。”
苏婉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又暖又酸。
她拉了拉秦安的袖子,又看向还在发怒的秦风和被秦烈拎在手里的降兵。
“好了,”她轻声道,“教训过了就行。
天寒地冻的,都别站着了。”
她看向那几个跪地求饶的降兵,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宛平,凭力气吃饭,守规矩活命。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谢总长不杀之恩!”那几个降兵磕头如捣蒜。
秦风气呼呼地被秦烈拉开,嘴里还在嘟囔:“姐姐就是心太软!这种杂碎就该丢进煤井里埋了!”
秦安已经打开了医疗车的门,扶着苏婉上车。
车厢内温暖如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姜枣茶香和消毒水气味。
苏婉刚坐下,秦安就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姐姐,趁热喝。”
秦云不知何时也跟了上来,手里捧着一个保温食盒:“阿姐,先尝尝我炖的汤,我放了枸杞和当归,最是暖身。”
秦风扒在车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姐姐!我也要!”
秦烈站在车外,沉声道:“都挤在车里像什么话?让阿姐好好休息。”
秦墨则微笑着递过来一包刚炒好的糖炒栗子:“姐姐,尝尝这个,我让人从城里快马送来的。”
苏婉看着围在身边的弟弟们,忍不住笑了。
她接过姜茶,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感觉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又尝了一口秦云炖的羊肉汤,汤汁浓郁,羊肉炖得酥烂,没有一丝腥膻。
“好喝。”她轻声说。
秦云镜片后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秦安不甘示弱,又端出一碟刚烤好的杏仁酥:“姐姐,配这个。”
秦风急了:“你们怎么都有准备?!我、我明天就给姐姐打一头最大的野猪!做全猪宴!”
车厢里顿时吵吵嚷嚷,你争我抢地要给姐姐投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