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平特区总长官邸的小厨房里,灶火正旺。
苏婉系着碎花围裙,袖子挽到小臂,正站在灶台前熬糖浆。
铁锅里的黄冰糖渐渐融化,变成琥珀色的糖浆,冒着细密的气泡。
旁边竹篮里放着刚炸好的、金黄酥脆的地瓜块,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阿姐,小心烫着!”
老四秦越第一个挤进厨房,手里捧着一个绒布盒子,眼睛亮晶晶的。
他今天刚从商队回来,连衣裳都没换就直奔厨房。
“姐姐你看,我在府城银楼看到这支簪子,觉得特别配你。”秦越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镶嵌着淡紫色玉石的银簪,雕成茉莉花的形状,精致又雅致,“才八十两银子,我一眼就看中了!”
苏婉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锅铲没停:“又乱花钱。
咱们特区建设处处要用钱,你攒着些。”
“给阿姐花钱怎么能叫乱花?”秦越不服气地撅嘴,十七岁的少年难得露出孩子气的表情,“我这次跑商队赚了三百两呢!给姐姐买支簪子怎么了?大哥都说该买!”
说着就要往苏婉发髻上插。
“老四你起开!”老三秦猛扛着一袋新磨的面粉挤进来,壮实的身板直接把秦越挤到一边,“没看阿姐正忙着吗?烫着姐姐怎么办?”
他把面粉袋“咚”地放在墙角,搓着手凑到灶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糖浆:“姐姐,这糖熬得真漂亮,金黄金黄的……我今日劈了三十捆柴火,手指都磨出泡了,等会儿能尝第一块不?”
“三十捆柴算什么?”老五秦风像阵风似的冲进来,手里还拎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鲫鱼,“我刚从冰窟窿里捞的鱼!阿姐最爱喝鱼汤了!我今天在训练场把新兵揍趴下十二个,护卫队王教头夸我本事长进最大!姐姐,第一块该给我尝!”
“你们两个莽夫!”秦越气得跳脚,“是我先来的!我还给姐姐买了簪子!”
“簪子了不起啊?”秦风把鱼扔进水盆,抹了把脸上的雪水,“我上个月给阿姐猎的狐皮大氅,姐姐天天穿着呢!”
苏婉被他们吵得哭笑不得,手里的锅铲一翻,将炸好的地瓜块倒进糖浆里,快速翻炒。
金黄的糖丝瞬间拉出,缠绕着每一块地瓜,在灶火映照下晶莹剔透,香甜的气味弥漫整个厨房。
“都别吵。”她声音温温柔柔的,却带着长姐的威严,“等会儿一人一盘。
老四,簪子我很喜欢,下次别买这么贵的了。
老三,手伸出来我看看。”
秦猛立刻乖乖伸手,掌心果然有两个水泡。
苏婉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晚上洗了澡,让老七给你上药。
说了多少次,劈柴戴手套。”
“我皮糙肉厚,没事!”秦猛咧着嘴笑,眼睛却盯着那盘逐渐成型的拔丝地瓜,咽了咽口水。
就在这时,厨房门帘被掀开。
老二秦墨披着一件墨色大氅走了进来,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先在门口跺了跺靴子上的雪,目光扫过厨房里挤成一团的弟弟们,最后落在苏婉身上。
“阿姐又在做好吃的。”秦墨的声音温润,嘴角带着惯常的浅笑,“正好,我有件有趣的事要说。”
“二哥快讲!”秦风最急性子。
秦墨不紧不慢地走到灶台边,很自然地接过苏婉手里的锅铲:“阿姐歇会儿,我来盛盘。
这事儿关乎平阳县那位李大人——咱们前日抓的那个飞天鼠,逃跑前从阿姐卧室外间的桌上,偷走了一张纸。”
苏婉正在擦手,闻言一愣:“我桌上?”
“对。”秦墨将拔丝地瓜盛进白瓷盘里,糖丝拉得老长,“就是你半夜饿了起来,随手写的那张‘拔丝地瓜做法’的便笺。”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秦猛第一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哈哈哈!那个狗官!偷、偷了张菜谱?!”
秦风笑得直接蹲在了地上,拍着大腿:“我的天!李老头现在是不是正对着锅地瓜磕头呢?!以为偷到了什么雷火秘方?!”
秦越也忍俊不禁,但还算克制,只是眼睛弯成了月牙:“阿姐的字……确实只有咱们自家人能看懂。”
苏婉想起自己那龙飞凤舞、夹杂着简体字和连笔的“狂草”,脸颊微微泛红:“我、我就是随手记的……”
“随手记的,也是宝贝。”秦墨将第一盘拔丝地瓜放到苏婉面前,语气温和,“平阳县那边探子来报,李大人把县里最好的炼丹士和工匠全关在地牢里,研究了两天两夜,真用红薯和黄冰糖试制出来了。”
“然后呢?”秦风迫不及待地问。
“然后?”秦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冷光,“然后他手下有个饿了一天的士兵,没忍住尝了一口。
现在整个平阳县衙都知道,他们费尽心机偷来的‘震天雷秘方’,其实是咱们阿姐的一道甜品。”
“哈哈哈哈——”
厨房里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秦猛笑得直捶墙,秦风笑得在地上打滚,连一向稳重的秦越都捂着肚子弯下腰。
苏婉看着弟弟们开怀大笑的模样,眼里也漾起温柔的笑意。
笑着笑着,秦风突然爬起来,眼睛一瞪:“等等!那狗官敢偷进阿姐的卧室外间?!”
笑意瞬间收敛。
秦猛脸上的憨笑凝固,逐渐变成怒意:“他派人进姐姐房间偷东西?”
秦越眯起狐狸眼,手指摩挲着那支银簪的尖头:“看来平阳县的商路,该重新考虑要不要留了。”
就连秦墨,那温润的眼底也结了一层冰。
“放心。”他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寒意,“飞天鼠当场就被老七的机关废了双腿,现在还在水牢里泡着。
至于李大人——”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斯文败类式的笑,“我方才已经修书三封,一封送知府衙门,状告他私炼‘危险火器’、劳民伤财;一封送州府商会,揭露他挪用县衙公款,证据确凿;还有一封……送给了他在京城的死对头,附上了他那份‘黄心土卵矿炼器法’的完整解读。”
秦猛挠挠头:“二哥,啥意思?”
秦越已经听明白了,嗤笑一声:“意思是,那老东西不仅偷菜谱丢尽脸面,还要因为‘私自研制危险武器’被问责,因为挪用公款被查办,更要被京城政敌拿‘研究地瓜炼丹’的蠢事嘲笑一辈子。
二哥,你真够狠的。”
“欺负阿姐的人,”秦墨慢条斯理地又盛了一盘拔丝地瓜,“自然要付出代价。”
“说得好!”粗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老大秦烈掀帘而入,一身寒气,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
他显然刚从田间回来,靴子上沾着泥,手里却小心地捧着个油纸包。
“大哥!”弟弟们齐声喊。
秦烈先走到苏婉面前,把油纸包递过去,古铜色的脸上露出难得柔和的表情:“回来路上看到集市有卖糖炒栗子的,记得阿姐爱吃,就买了一包。”
苏婉接过,纸包还是温热的。
秦烈这才转头看向秦墨:“老二,你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
李老头那边,你处置得不错。”他顿了顿,浓眉竖起,“但敢碰阿姐房间这件事——光文斗不够。”
他活动了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明天我带队去平阳县‘剿匪’,正好路过县衙。”秦烈咧嘴一笑,那笑容透着野兽般的凶悍,“得让李大人知道,有些线,跨了就得断腿。”
“大哥带我去!”秦风立刻跳起来。
“我也去!”秦猛拍着胸脯,“我力气大,拆他家大门不用工具!”
秦越翻了个白眼:“粗鲁。
要我说,该断他财路。
他小舅子在咱们特区有三间铺子是吧?明天开始,加税、查账、限期整改,一套流程走下来,让他哭着来求阿姐开恩。”
弟弟们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各种“帮姐姐出气”的法子,一个比一个狠。
苏婉听着,心里暖烘烘的。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拔丝地瓜,糖丝拉得长长的:“好了好了,先吃饭。
地瓜凉了就不脆了。”
一句话,七个弟弟立刻消停。
秦猛第一个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盘子。
秦风挤开他,把自己的碗递过去。
秦越则悄悄把那支银簪插进了苏婉的发髻。
秦墨盛好四盘地瓜,一一分给兄弟们。
秦烈坐在门槛上,一边剥糖炒栗子一边看着弟弟们闹,眼里带着笑意。
厨房里热气腾腾,甜香四溢。
苏婉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七个弟弟——沉稳的大哥、腹黑的二哥、憨直的老三、精明的老四、暴躁的老五、还有没露面但肯定在暗中做事的阴郁老六和病娇老七——忽然觉得,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能有这样一群护短的家人,真是天大的福气。
“阿姐,你笑什么?”秦越敏锐地问。
“笑你们呀。”苏婉夹起一块拔丝地瓜,糖丝在烛光下晶莹发亮,“一个个的,为了口吃的都能打起来。”
“才不是为了吃的!”秦风抢话,“是为了姐姐夸我一句!”
“明明该夸我!我今天捞的鱼最新鲜!”
“我劈的柴火最好烧!”
“我买的簪子最配阿姐!”
又吵起来了。
苏婉笑着摇头,把拔丝地瓜分到每个弟弟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