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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83章 八卦炉

    紧接着,赤红色的炉身从地面下缓缓浮出,体积远超想象。

    直径十五米,高三十米,通体由一种江澈从未见过的暗红色金属铸成。

    炉身上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大小不一,有些已经模糊,有些仍在发光。

    八个方位各嵌着一个兽首喷口,每一个喷口里吐出的火焰颜色都不同。

    八种火焰交织在一起,烤得炉身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变形。

    【检测到超高浓度灵能辐射】

    【警告:当前区域温度已超出机甲隔热层承受阈值】

    【建议立即撤离】

    猴子回过头,对着江澈说道:“第一关,八卦炼心。”

    它的声音在炉火的轰鸣中显得很小,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江澈耳朵里。

    “当年他被太上老君关在八卦炉里四十九天,炼出了火眼金睛。”

    猴子抬起骨杖,指了指江澈,“你只需要撑过四十九息。”

    江澈开口:“四十九……”

    话还未说完,猴子的骨杖落下,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从脚底升起,像一只巨手直接把江澈从地面上拔了起来。

    身后传来大赤和小赤的怒吼。

    两头巨狮同时扑向前方,爪子伸出,却碰到了一面看不见的墙,直接被弹飞。

    大赤翻滚着撞上石栏,黑耳朵兔群炸开。

    小赤四条腿在地面上划出十几道深痕才稳住身体,喉咙里发出暴怒的低吼。

    小幻是最后被剥离的。

    它的爪子本来死死扣着江澈的肩膀,但那力量太精准了,将它的爪子一根一根地被掰开。

    与此同时。

    江澈的身体被卷入炉口。

    炉盖合上了。

    ……

    第一息。

    什么都没有。

    没有火,没有热,没有光。

    甚至没有身体。

    江澈试图抬手,但他感觉不到手在哪里。

    试图低头,但他不知道下是哪个方向。

    机甲,金箍棒,面板,数据,一切外部工具全部消失了。

    他就这么悬浮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只剩下意识。

    第五息。

    江澈意识深处开始泛起一股本能的恐惧,‘眼’前忽然出现一道光斑。

    然后则是耳鸣。

    最后,传来不存在的触感。

    龙国军方做过类似的训练,普通人在完全隔绝的暗室里待七十二小时就会精神崩溃。

    但这里比暗室彻底一万倍。

    这里连“自己还存在”这件事都在变得模糊。

    第十息。

    江澈听到了像是从虚空深处传来的声音。

    炮火声。

    喊杀声。

    哭嚎声。

    怒骂声。

    江澈的意识猛地一震。

    画面瞬间涌了进来。

    那是一座城在燃烧!

    烟尘滚滚,火光映天,断壁残垣间倒伏着无数身影。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衣衫褴褛,血迹斑斑。

    一面旗帜在城墙上被扯下来,踩进泥里。

    外国士兵的马靴踏过碎裂的门板,枪托砸碎堂里的瓷瓶。

    一个穿长衫的老者被推倒在地,额头磕在石阶上,鲜血顺着皱纹往下淌,他没有叫,只是死死抱着怀里一卷发黄的书册。

    江澈想开口,但他没有嘴。

    想伸手,他也没有手。

    他只能看。

    画面切换。

    码头上,成箱成箱的东西被搬上外国轮船。

    瓷器,丝绸,金银,书画。

    搬运的人穿着本国的衣裳,弯着腰,沉默地走,像牲口一样。

    岸边跪着一排人,双手被反绑,绳子勒进了肉里。

    一个军官举起手中的刀,阳光落在刀刃上。

    画面又换了。

    铁路。

    矿山。

    “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木牌。

    条约签字桌上,笔尖颤抖,墨水洇开。

    一幕一幕,一段一段。

    不是虚构的。

    每一帧画面都带着真实的温度和气味,炮火的硝烟,焦土的腥苦,血液的铁锈味。

    第十五息。

    痛苦开始叠加。

    画面不再是单一的场景,而是几十上百段记忆同时涌入。

    饥荒,瘟疫,战乱,屠杀,割地,赔款。

    一百年的屈辱被压缩成十五个呼吸的时间,像洪水一样灌进一个人的脑子里。

    江澈的意识开始摇晃。

    他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记忆,哪些是被灌入的。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存在。

    也许他只是这些苦难中某一个无名者的残余意识,从来没有走出过那个时代。

    第二十息。

    意识开始模糊了。

    那些画面不再是旁观视角。

    他成为了其中的某个人。

    他是城墙上最后一个举刀的守军,刀口已经卷了,手腕已经断了,还在往前冲。

    他是实验室里被注射了不明液体的俘虏,身体在变形,嘴被堵住,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他是冬天的荒野上倒下的士兵,子弹穿过胸膛,雪花落在睁着的眼睛上,化不开。

    好不容易撑过苦难,国家飞速发展,一片欣欣向荣。

    天却忽然黑了。

    在那一天,所有人都听到了禁区降临的公告。

    第一批探索者开始进入江澈也变成了其中的一员,由于经验实在不足,第一批探索者死伤惨重。

    而江澈在死后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继续体会对方的痛苦。

    一层一层的身份覆盖上来,一层一层的痛苦叠加上去。

    江澈的意识像一根蜡烛,火苗在剧烈地晃,看起来就快要灭了。

    就在这个临界点上,脑海深处的大圣虚影,忽然动了。

    虚影内部流转的几缕黑丝猛地一颤,一段完全不属于江澈的记忆碎片炸裂般涌入意识。

    他看到了一座山。

    瀑布从万丈高崖上落下,水雾弥漫,彩虹横跨其间。

    山间林木苍翠,猴群在树梢之间荡来荡去,追逐嬉闹,吱吱叫个不停。

    瀑布底下的石头上,坐着一只猴子。

    它和周围的猴子长得不一样。

    眼睛更亮,骨骼更硬,脊背更直。

    但它没有加入任何一群猴子的游戏,也没有去抢最甜的果子,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天。

    周围的猴子从它身边跑过,没有一只停下来,根本不理解它在看什么。

    天有什么好看的?

    石猴的眼睛里没有悲伤,但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孤独。

    它看着天穹,看着日升月落,看着风吹过树梢。

    它知道天很大,大到看不到边。

    它知道自己很小,小到没有名字。

    但它不甘心。

    不甘心只当一只普通猴子。

    不甘心在花果山活一辈子然后老死。

    不甘心头顶这片天永远压在上面,谁都翻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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