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一条走廊。
比外面的直道窄了一半,抬头能看到七八米高的穹顶,穹顶上密布着发光的苔藓,洒下均匀的淡绿色光。
走廊两侧各有十个石台,每个石台上立着一尊披甲持棒踩云的石像。
但每一尊的姿态都不同。
有的怒目圆睁,棒指苍天。
有的单膝跪地,似在疗伤。
有的盘坐闭目,面容平和。
有的扭头回望,表情复杂,像是在看身后某个已经不在的人。
二十尊石像,二十种姿态,像是二十个故事。
江澈放慢了脚步。
他走过第一尊石像时,目光扫过底座上刻的三个字。
“定风波。”
第二尊。
“三打白。”
第三尊。
“真假身。”
每一尊底座上都刻着三个字,像是章节名,又像是批注。
江澈一尊一尊地走过去,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
走到第十七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这尊石像的大圣没有披甲,没有持棒。
它赤着脚,一只手搭在额前,做出远眺的姿势。
底座上刻的字是望故乡。
江澈沉默片刻,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光线骤然变亮。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在眼前展开。
天然溶洞改造的痕迹很明显,穹顶上的钟乳石被削平了一半,腾出的空间里种满了发光苔藓,亮度足以照亮整个洞穴。
地面被人为分割成了几个区域,用齐腰高的石栏隔开。
最近的区域里,数百只黑耳朵兔在一片矮草上蹦来蹦去。
再往后,十几头壮硕的魔兽被圈在石栏中。
它们体型像牛,但脊背上覆着一层铁灰色的甲壳。
这是三阶魔兽,铁背牛,性情温顺,素食,适合当食物。
旁边是几十只灰毛羊,挤成一团,正安静地嚼着苔藓。
最远处还有一小群黑鬃猪,躺在一滩泥水里,哼哼唧唧。
江澈站在洞口,把整个画面扫了一遍。
围栏规整,水槽干净,地面有清理过的痕迹,魔兽毛色健康,没有病态。
明显有人在打理,而且打理得很勤。
他没有急着走过去。
大赤在他身后低吼了一声,目光锁定洞穴中央。
那里有一块两米多高的巨石。
巨石上,一个干瘦的猴子正缓缓站起来。
它身高不到一米五,灰白色的毛发稀稀拉拉地挂在身上,脊背微驼,四肢细长。右手握着一根弯曲的骨杖,杖头系着一缕褪色的红绸。
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浑浊却有光。
那种光不是年轻人的锐利,是烧了一辈子之后剩下的最后一点火星。
猴子盯着江澈看了很久。
忽然。
“找到了。”
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多年没有说过话一样。
江澈没有接话,手已经搭在了金箍棒上。
猴子没有在意他的戒备。
它拄着骨杖从巨石上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动作迟缓但稳当。
“这座遗迹的守卫,就是我。”猴子用骨杖敲了敲地面,“我等了六百年了。”
“等什么?”江澈问道。
“等一个身上带着他气息的人走进来。”
猴子抬起骨杖,指了指江澈的眉心。
江澈眉心的热度还没退,大圣的虚影此刻安安静静地待在脑海深处,既不排斥也不回应。
“你认识大圣?”
猴子没有直接回答,转过身,拄着杖慢慢走向洞穴深处,边走边说。
“继承者的考验,一共三关。”
“每一关都是他生前亲手设下的,过了,遗迹里所有东西都归你。”
江澈心跳都快了半拍。
遗迹都归自己,那得涨多少综合评分?
并且,他明显感觉这个遗迹有大秘密,能得到的话绝对好处不少。
不过江澈也没失去理智,问道:“如果失败呢?”
猴子的表情没变,举起骨杖,指了指来时走廊两侧的石台。
“走廊里有几尊石像,你数过吗?”
“二十尊。”
“原本只有十尊。”猴子的声音很平静,“后来又多了十尊。”
江澈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二十尊大圣石像,其中十尊是原设。
另外十尊,明显就是失败者了。
猴子看着他的表情,点了点头。
“六百年,来过十个人,都带着他的气息,但没有一个能走出去。”
江澈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走廊两侧的石台。
来的时候走得快,灯光昏暗,只看了底座上的三个字。
他走到最近的一尊石像前,凑近了看,这才发现并不是所有石像都是大圣,另外十尊是真实的人脸!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僵硬,像是整个人在某个时候被直接定格了一样。
“看够了吗?”猴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澈收回目光,转身面对它,“他们是谁?”
“和你一样的人。”猴子拄着骨杖,语气平淡,“身上带着他的气息,被引到这里,接受考验的人。”
“全死了?”
“石化不算死。”猴子眨了眨浑浊的眼睛,“意识还在里面,清醒着。”
江澈沉默了。
石化的身体,被定格的痛苦表情,以及困在里面清醒的意识。
“你确定不算死?”江澈问道。
猴子没回答这个问题,自顾拄着骨杖往洞穴中央走。
“跟上。”
……
龙国观测中心。
“信号十分不稳定。”
“画面能传出来,但有两到三秒的延迟。”一个技术员摇头说道:“反向传输完全中断了,我们传不了任何信息进去。”
聂从云瞬间严肃了起来。
看得见,喊不到,就代表了他们不能为江澈提供任何帮助。
“还有一个问题。”吴梦梦调出另一组波形图,“这片区域的能量结构不是自然形成的,有极其古老的封印力量在维持运转,我不确定具体是什么,但运行方式很像祭坛。”
聂从云看了她一眼。
“活人祭坛?”
“不好说,但那些石像如果真的还有意识,那它们就是封印的一部分。”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回到大屏幕上。
画面里,江澈正跟着那只灰毛老猴走向洞穴中央。
……
蚀骨荒原。
猴子在洞穴正中停下,抬起骨杖,在地面敲了三下。
第三下落地的瞬间,脚下的地面裂了。
裂缝从中心向八个方向延伸,石板像花瓣一样向两侧翻折,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红光。
热浪狂涌,大赤的鬃毛被吹得往后倒,让它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