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甲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正在食堂吃午饭,差点把嘴里的米饭喷出来,
“我没救过她,我就是给她带了个路,她给了我一柄剑,就这么简单。你们别瞎传,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挟恩图报。”
旁边一个年轻杂役凑过来,把一块红烧肉夹到他碗里,
“陆哥,不管你是带路还是救命,你认识凤渊仙域的小殿下这是事实吧。你手里那柄剑是她送的吧。你跟她说过话这是真的吧。这就够了。以后在阵法院,谁还敢让你扫茅房。”
陆仁甲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又看了看那个年轻杂役脸上那种“以后我就跟你混了”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运转的方式和他以前理解的不太一样。
他在落星城垃圾堆里捡破烂的时候,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在阵法院扫茅房的时候,那些学员从他身边走过去连脚步都不带停的。
现在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曾经给一个小姑娘带过路,那个小姑娘变成了凤渊仙域的小殿下,他就从“扫茅房的陆仁甲”变成了“给凤渊仙域小殿下带过路的陆仁甲”。
同一件事,同一个人,称呼变了,他在别人眼里的价值就变了。
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人让陆仁甲扫茅房了。
他的差事从最底层的杂役被调到了藏书阁的管理员,每天的工作是整理书架、登记借阅记录、提醒逾期未还的学员还书。
那些以前对他呼来喝去的学员现在见了他会点个头,有人还会主动跟他寒暄几句,问他“陆师兄最近忙不忙”“陆师兄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陆仁甲每次遇到这种场面都觉得不太真实,但他很快学会了应对,点头,微笑,说“不忙不忙,有空有空”。
*
凤渊仙域的后山有一片禁地,连琅带她去的。那片禁地被一层淡金色的禁制笼罩着,从外面看只是一片普通的灌木丛,连琅用令牌打开禁制以后,灌木丛从中间分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石阶很长,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到底,空气越来越潮湿,混着一股说不出的焦糊味,像是雷雨过后空气里那种味道,但浓了不知道多少倍。
洞穴很大,有凤渊殿前广场那么大,洞顶离地面几十丈高,洞壁上嵌满了紫色的灵石,灵石的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天上的星星。
洞穴的中央是一汪池水,但那不是普通的水,是液态的雷电之力,银紫色的液体在池中缓缓流动,表面不时炸开一朵细小的雷花,雷花溅起来落在池边的石头上,石头被电得焦黑一片。
林枝意站在池边,紫电在剑鞘里疯狂地颤,雷光从剑鞘的缝隙里漏出来,银紫色的电弧在她的腰间噼里啪啦地炸,把她法衣的裙摆电得卷起了边。
她的手按在剑柄上,紫电的嗡鸣声从她的掌心传到她的手臂,从她的手臂传到她的胸口,震得她的心跳都跟着加速了。
“这是雷池。”
连琅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盏灵灯,灯光照在雷池的水面上被银紫色的雷光吞没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仙尊说这个地方的雷电之力对雷灵根的修炼有极大的好处,小殿下您在这里修炼应该事半功倍。”
林枝意把紫电从腰间解下来,拔剑出鞘。
紫电脱手的瞬间自己飞了出去,剑身悬在雷池上方,剑尖朝下,像一根被磁铁吸住的铁针。
雷池里的液态雷电开始沸腾,银紫色的液体从池面上升起一缕一缕的电弧,电弧像无数条细小的蛇从池水中钻出来,缠上紫电的剑身。
紫电的剑身从银紫色变成了亮白色,又从亮白色变成了一种透明的、能看到剑身内部纹路的、像琉璃一样的颜色。
嘎嘎从林枝意怀里跳下来,蹲在池边,伸出右前爪试探了一下。
爪尖刚碰到雷池的边缘,一道细小的电弧就从池面上弹起来,精准地击中了它的肉垫。
嘎嘎的整条腿都麻了,从爪子麻到肩膀,它把腿缩回来抖了好几下,用舌头舔了舔被电过的肉垫,肉垫上的毛都炸开了,蓬松松的像一朵银灰色的棉花。
它往后退了三步,蹲在连琅脚边,再也不靠近了。
林枝意脱了靴子,卷起裤腿,把脚伸进雷池里。
脚趾碰到液面的瞬间,一股强烈的酥麻感从脚底窜上来,顺着小腿一路爬到膝盖,又从膝盖爬到腰,整条腿都在发麻。
她的牙齿咬得咯吱响,手指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但她没有缩回来,继续把脚往下踩。
雷池不深,刚没过她的膝盖,液态的雷电之力包裹着她的小腿,她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电弧正在往她的皮肤里钻,钻进毛孔,钻进血管,钻进经脉,像无数根细针在她的皮肉里扎。
她咬着牙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雷池的正中央盘腿坐下来。
雷池的液面刚好没过她的腰,银紫色的雷光在她身体周围炸开,把她从头到脚裹在一层银紫色的光里。
她的头发因为静电根根竖起,发丝之间跳跃着细小的电弧,远远看去像一颗银紫色的毛球。
雷池里的电弧开始往她的丹田里钻,顺着经脉一路往上走,走到丹田的时候被雷阴灵根拦住了。
灵根像一块干透了的海绵,开始疯狂吸收这些外来的雷电之力。
电弧从她的皮肤钻进来,顺着经脉流入丹田,被灵根吞噬、转化、压缩,变成她自己的力量。
这个过程快得惊人,雷池的液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她坐在雷池底部,膝盖上还盖着一层薄薄的银紫色液体。
连琅站在池边,手里的灵灯差点没拿稳。
她见过凤临渊在雷池里修炼的样子,凤临渊每次只能吸走一小部分雷电之力,吸完以后要打坐好几天才能消化,从来没有人在第一次接触雷池的时候就能吸收这么多,这个小殿下吸收雷电的速度比她师父当年快了十倍不止。
嘎嘎从连琅脚边探出头来,看着坐在雷池底部的林枝意,又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把脑袋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