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鞘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像有人在山门前点了一把无形的火。
他的灵力从剑身上涌出来，在空中凝成一只金色的巨鸟，翅膀展开遮住了半边天，鸟的眼睛是两团暗红色的光，盯着林枝意，像盯着一个猎物。
林枝意看着那只金色巨鸟，觉得有点像凤凰，又不太像。
鸟的羽毛是散的，灵力凝聚得不够紧密，翅膀边缘有细碎的灵力在飘散，像一只正在掉毛的老鹰。
她把紫电从腰间抽出来，雷光从剑身上炸开，银紫色的电弧在她的身体周围噼里啪啦地炸。
这次她没有用雷帝天临，用的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另一招。
她把雷灵力收了几分，把阴灵力放了几分，让两种灵力在剑身上以一种更慢的速度流转。
金色巨鸟朝她扑过来了，翅膀扇起的风把地上的碎石吹得满地滚，把山门两侧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林枝意没有躲，举剑迎着巨鸟冲了上去。
紫电的剑尖刺进巨鸟胸口的瞬间，藏在雷光里的阴灵力从剑尖炸开了。
顺着巨鸟的灵力结构一层一层地往深处钻，像水渗进沙子里，像墨水滴进清水里。
巨鸟从内部开始瓦解，金色的灵力从翅膀边缘开始消散，羽毛一片一片地脱落，还没落到地上就化成了金色的光尘。
巨鸟的身体在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里从一只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变成了一团飘散在空气中的金色雾气，风吹过来，雾气散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慕容锦站在对面，手里的剑还举着，剑身上的金色光还在，但他的脸色变了。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睛里的从容碎了，像一面被人砸了一拳的镜子，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映着他的狼狈。
他的巨鸟是他最强的招式，化神中期的全力一击，他用这一招打败过不少同阶的对手，连化神后期的修士都不敢硬接。
这个小姑娘只用了一剑，一剑就把他的巨鸟从内部瓦解了，连个响动都没有。
别太离谱。
太逆天了吧。
都跨了两个境界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剑收回了鞘里，拱了拱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尴尬，从尴尬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佩服还是认命的平静。
“小殿下剑法精妙，在下甘拜下风。三年之内，慕容锦不会再踏足凤渊仙域一步。”
他说完转身走了。
步子很快，比来的时候快多了，身后的两个随从小跑着才跟得上他的速度。
一个随从手里还捧着茶壶，跑的时候茶壶盖叮叮当当响，茶水溅出来洒了一路。
嘎嘎蹲在林枝意脚边，看着慕容锦远去的背影，把脑袋歪向另一边，然后站起来抖了抖毛，跑到刚才那只金色巨鸟消散的地方，低头嗅了嗅地面。
地上什么都没有，连个焦痕都没留下，但它闻得很认真，鼻子在地面上蹭来蹭去，蹭了一鼻子灰。
钱多多从山门后面走出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慕容少主走得太快了，我还想跟他谈谈门票分成的事。承云仙域那么有钱，他的门票怎么着也得收个五百块上品灵石吧。”
柳轻舞从另一边走出来，怀里抱着流光，看着慕容锦消失的方向。
“他虽然输了，但输得挺体面的。比那个散修体面多了。”
“体面有什么用，体面又不能当饭吃。输了就是输了，体面也是输了。我今天心情好，烤鱿鱼要不要分你一半？”
“你自己吃吧。一大早就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你的肚子受得了吗？”
“我的肚子是铁打的。”
第三个来的是太初仙域的首席弟子，姓顾，名清霜，化神后期的修为。
和其他两位不同，她来的时候没有带随从，没有摆排场，一个人骑着一只白色的仙鹤从云层中缓缓降落。
她从仙鹤背上跳下来的时候，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伸手拨开，朝山门里面看了一眼，目光平静。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淡青色的纱衣，腰间系着一条银白色的丝带，头发用一根簪子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在风里轻轻飘着。
她没有带剑，腰间只挂着一块玉牌，玉牌是青色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在流动。
她的气质很安静，像一潭没有风的湖水，站在山门前不说话，不笑，不皱眉，就那么站着。
林枝意从山门里面走出来的时候，顾清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我不是来挑战的。”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是来看看的。听说凤渊仙域的小殿下今年十一岁，以元婴后期的修为击败了化神中期的慕容锦。我想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
林枝意看着她。
“看完了？”
“看完了。”
顾清霜说，“你是那种打不过也会拼命的人。”
钱多多从林枝意身后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顾清霜一遍。
“这位姐姐，你是来踢馆的还是来相面的？看人这么准，要不你帮我看看我今年能不能发财？”
顾清霜看了钱多多一眼。
“你今年能发财，你最大的财路在....你身边。”
钱多多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身边？姐姐你再说说，我身边有什么？”
顾清霜没有再说。
她转身上了仙鹤，仙鹤展开翅膀，扇了两下，带着她升到了半空中。
她坐在仙鹤背上，回头看了一下林枝意。
“小殿下，以后在上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太初仙域找我。我叫顾清霜，太初仙域的首席弟子，我师父是太初仙域的域主。她跟你师父凤渊仙尊是旧识。我走了。”
仙鹤飞远了，淡青色的身影消失在云层后面。
钱多多仰着头看了半天，脖子都仰酸了。
“这个才是真正的高手”。
云逸从山门里面走出来，怀里抱着陨星，剑穗从他袖子里探出一截，青色的丝线在风里微微飘着。
“她确实很厉害，比慕容锦厉害多了。她要是动手，意意不一定能赢。”
有人在灵讯玉牌上发了一条动态，说太初仙域的首席弟子顾清霜去了凤渊仙域，在山门前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底下的评论一大堆，有人说顾清霜是去挑战的，有人说她是去试探凤渊仙域实力的，还有人说得更离谱，说她是去给凤渊仙域的小殿下做媒的。
钱多多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正在吃午饭，笑得差点把嘴里的灵米喷出来。
“你们快看灵讯玉牌，有人说顾清霜是来给意意做媒的。意意才十一岁，做哪门子媒。”
柳轻舞从他手里拿过玉牌看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
“这些人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钱多多把玉牌收回去，又翻了几条评论。“还有人说顾清霜是太初仙域域主的关门弟子，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二十岁就化神后期了。她那个师父太初仙域的域主，据说跟凤师叔祖以前是一对。顾清霜这次来，可能就是替她师父来看看意意的。”
柳轻舞放下筷子。“一对？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一对。”
钱多多用手指比划了一下，两根食指并在一起，又分开，又并在一起。
“道侣？那种的一对？”
钱多多点了点头。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连琅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听到这段对话，把菜放在桌上，擦了擦手，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着一种“你们终于聊到这个话题了”的表情。
“仙尊和太初仙域的域主，以前确实关系很好。那时候仙尊还没有建立凤渊仙域，太初仙域的域主也还不是域主。两个人一起游历过很长时间，经历过不少生死。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分开了，仙尊建立了凤渊仙域，太初仙域的域主回去继承了域主之位。两个人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李寒风看来看去，似乎在思考什么。
陆仁甲在阵法院找了个差事，算不上体面，说是杂役，其实就是打杂的。
扫地、搬货、跑腿、清理练剑场上的剑痕，偶尔还要被那几个老杂役支使着去扫茅房。
他从落星城那个垃圾堆里爬出来，能在阵法院混一口饭吃已经很知足了，扫茅房就扫茅房，总比在废料场里跟野狗抢食强。
那天他正蹲在阵法院后院的茅房门口刷地，袖子挽到胳膊肘，手上全是泡沫，旁边摆着一桶刚打上来的清水。
几个路过的学员捏着鼻子走过去，有人故意把脚步放重，踩在地上的积水里溅了他一身，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继续刷他的地。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从下界来的林小枝，就是之前在咱们这儿上课的那个，是凤渊仙域的人，银甲卫亲自护送，阵仗大的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一个穿着青色法衣的学员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灵茶，语气像是在讲一个他从某个可靠渠道打听来的独家消息。
另一个穿灰色法衣的学员从旁边凑过来，眼睛里全是好奇的光芒，
“凤渊仙域？就是那个凤渊仙尊的凤渊仙域？那个小姑娘是凤渊仙域的人？你不是说她从下界来的吗，下界来的怎么跟凤渊仙域扯上关系了。”
青色法衣的学员把茶杯往旁边一放，压低了几分声音，
“我也是听说的，那位林小枝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从下界来的散修，她是凤渊仙域的小殿下，凤渊仙尊的亲传弟子。前几日她还带着银甲卫回来收拾东西呢，就是凤渊仙域的那几个银甲卫，穿着银白色的甲胄，那气势，那排场，真是凤渊仙域的小殿下，起初我还不信呢，后来看到银甲卫跟在她身后，我才信了。”
灰色法衣的学员嘴张着，半天没合拢，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懊悔还是后怕的东西，
“我上次在食堂里还跟她抢过座位。我当时还觉得自己赢了，现在想想，她那一句话都没说，是不是根本不屑于跟我计较。”
青色法衣的学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兄弟你自求多福”的同情，
“人家是凤渊仙域的小殿下，你是一个阵法院的普通学员，你俩的差距比下界到上界的距离还大。她跟你计较什么，计较你占了她的座位？她要是真计较，她身后那几个银甲卫能把你的座位拆了。”
陆仁甲手里的扫帚掉了都不知道。
眼睛直直地看着那两个说话的学员。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所有关于那个小姑娘的记忆像被人按了快进键一样在他的脑子里闪过。
旁边一个老杂役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他的扫帚，“陆仁甲，你发什么呆，茅房还没刷完呢。”
陆仁甲抬起头看着那个老杂役，嘴巴张了张，声音有点飘，
“老张，那个……林小枝……就是之前在咱们这儿上过课的……被凤渊仙域接走的那个……我给她带过路。”
老杂役手里的扫帚也掉了。
他蹲下来，跟陆仁甲并排蹲在茅房门口，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给她带过路？你认识凤渊仙域的小殿下？你一个从落星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散修，你认识凤渊仙域的小殿下？骗谁呢？”
陆仁甲点了点头，声音还是有点飘，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她刚来上界的时候，是我给她带的路。她要去阵法院，不认识路，我给她指的方向。她还送了我一柄剑。”
他从储物袋里把那柄林枝意送给他的旧剑拿出来捧在手心里。
老杂役看着那柄剑，伸手摸了摸剑身，手在微微发抖，
“凤渊仙域的小殿下随手就送给你了？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仁甲想了想，“就是我带路的关系。”
消息在阵法院的杂役圈子里传开了。
陆仁甲给凤渊仙域的小殿下带过路，陆仁甲手里有凤渊仙域小殿下送的剑，陆仁甲跟凤渊仙域的小殿下说过话。
每传一截就加一层滤镜，传到最后变成了陆仁甲是凤渊仙域小殿下的救命恩人，他在落星城从一群恶霸手里救下了隐姓埋名的小殿下，小殿下为了报恩送了他一柄神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