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握刀,将全身的灵力灌入刀身,黑色的灵力光球从刀尖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林枝意砸过去。
光球飞行的过程中不断膨胀,从拳头大小膨胀到脸盆大小,又从脸盆大小膨胀到磨盘大小,带着一种要把面前的一切碾碎的气势。
两道攻击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黑紫色的雷柱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一块黄油里,从黑色光球的正中间穿过去,光球从内部被撕裂,碎成无数细小的黑色光点,像一朵黑色的花在瞬间绽放又瞬间凋零。
雷柱穿过光球以后去势不减,直直地朝孟冲飞过去。
孟冲的眼睛瞪大了,瞳孔里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紫色雷光。
他想躲,身体跟不上脑子。他想挡,灵力在刚才那一击里已经用掉了大半。
他只能看着那道雷光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雷光表面那些黑色丝线的纹路,近到自己的头发开始因为静电而根根竖起。
雷光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了。
雷柱的边缘从他的法衣袖口上扫过,把袖口的布料烧焦了一截,然后继续往后飞,飞出去不知道多远,最后在远处的山壁上炸开。
轰的一声,碎石飞溅,烟尘升腾,等烟尘散去以后,山壁上出现了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坑的边缘还在冒着青烟。
孟冲站在那里,保持着双手握刀的姿势,刀还举在半空中,但刀身上的暗红色阵纹已经灭了,像一条被人掐住了七寸的蛇,软塌塌地垂着。
他的法衣袖子缺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块被雷光灼伤的红印子。
他的头发被静电炸得根根竖起,像一只炸了毛的刺猬。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也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落叶,从树干上飘下来,落在地上,又被风吹起来,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林枝意把紫电收回鞘里。
“嗯哼?”
雷光灭了,山门前安静了下来。
嘎嘎从她脚边站起来,抖了抖毛,走到孟冲脚边,仰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蹲下来开始舔爪子。
孟冲低头看着这只银灰色的小东西,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刀从手里滑了下去,插在脚边的泥土里,刀身还在微微颤动,发出一声很轻的嗡鸣。
他输了。
一招都没撑过去。
他修炼了好几百年,从炼气期一步一步爬到化神期,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比他吃过的盐还多。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厉害了,以为凤渊仙域的小殿下不过是个元婴后期的小丫头,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
刚才那道雷光从他的刀刃上擦过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凉意,那种凉意告诉他,那道雷光如果瞄准的不是他的肩膀而是他的胸口,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横在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靴尖上沾着刚才被雷光溅起来的泥土,黑乎乎的一坨。
林枝意没有看他。
她弯腰把嘎嘎从地上抱起来,嘎嘎在她怀里换了个姿势,把脑袋搁在她的胳膊弯上,眯着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她转身往山门里面走,两个银甲卫跟在她身后,甲胄的叶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钱多多从山门后面探出头来。笑眯眯地看着孟冲。
“这位道友,要不要来一块烤鱿鱼干?压压惊,不要你的灵石,今天我心情好,请你吃。”
孟冲看着钱多多手里那块黑乎乎的鱿鱼干,又看了看林枝意的背影。
他蹲下来,把那柄插在地上的黑刀拔出来,收进鞘里。
动作很慢,像在完成一个仪式。
站起来以后他看着钱多多手里那块烤鱿鱼干,沉默了好一阵,伸手接过去咬了一口。
“好吃吗?”钱多多问。
孟冲没有说话。
他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眶忽然红了。
修炼了好几百年,被一个骨龄甚至不到十五年的小姑娘一剑打飞,站在人家域口吃烤鱿鱼干,这算什么事。
第二个来的是承云仙域的少主。
此人复姓慕容,单名一个锦字,化神中期的修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碧玉带,头上戴着一顶紫金冠,整个人从头发丝到靴子尖都收拾得一尘不染。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个帮他捧着剑,一个帮他捧着茶壶,排场大得像要登基做皇帝。
他站在凤渊仙域的山门外,目光从银甲卫身上扫过去,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看起来温文尔雅,但那种温文尔雅底下压着的东西,像一层薄冰下面的暗流,随时会把冰面撑裂。
林枝意从山门里面走出来的时候,慕容锦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了她肩膀上的嘎嘎身上。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表情,拱了拱手。
“久仰凤渊仙域小殿下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承云仙域慕容锦,冒昧前来,想与小殿下切磋一二,不知小殿下可否赏脸。”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好听,像泉水淌过石头,每一个字的音调都恰到好处,不远不近,不卑不亢。
但林枝意看到了他眼睛里的东西,那是来证明的眼神。
证明自己比凤渊仙域的小殿下强,证明承云仙域不比凤渊仙域差,证明他慕容锦才是上界年轻一代的第一人。
林枝意把嘎嘎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地上,右手按在紫电的剑柄上。
“切磋可以,但要加个条件。”
慕容锦的笑容不变。
“小殿下请说。”
“你输了以后,三年之内不许再来凤渊仙域挑战。”
慕容锦的笑容僵了一瞬。“小殿下这么有把握能赢我?”
“没把握。”
林枝意说,“但如果你有信心赢我,加不加条件对你来说都一样。你不加,就是没信心。”
慕容锦看了她两息,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
“好。依小殿下。”
他拔剑了。
剑身通体雪白,剑刃上有一层淡金色的光在流动,剑柄上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金色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