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羌听到她的回应,心头一松,急忙追问:“你没事吧?哪里受了伤?严重吗?”
郁桑落嗤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没事,都说了皮外伤而已,你们一个个怎么都这么紧张?大惊小怪。”
拓跋羌被她这浑不在意的语气弄得有些烦躁,抬手挠了挠头。
他们西域民风开放彪悍,无论男女,身上带些伤疤是常事,甚至是勇武的象征。
可在这中原......
他隐约听闻,这里的贵女们以肌肤无瑕为美,身上是绝不能留疤的,否则便会遭人非议,甚至影响婚嫁。
想着她可能因为救自己而留下疤痕,还要承受这些无谓的眼光,拓跋羌心里更不是滋味。
“听闻中原的女子,身上不可留疤。”
他抿了抿唇,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近乎低吼:“倘若你身上因此有了伤痕,你若不介意我可向皇上求娶你。我定会好好待你,绝不让你因疤痕受半分委屈。”
“噗——!”
营帐内,郁桑落尚未咽下的那口热茶,猛地全喷了出来。
她呛得连连咳嗽,眼睛都瞪圆了。
不是!这什么脑回路?!神经病啊!
果然封建社会害死人!这都什么跟什么?
拓跋羌说完,整个人如同被架在火上烤,双颊火辣辣地烫,心脏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死死低着脑袋,盯着自己的靴尖,久久不敢再吭声,耳朵却竖得老高,紧张等待着里面的回应。
郁桑落好不容易顺过气,语调轻松调侃,“啧,拓跋王子这番好意我心领了,可是王子您不是有心仪之人,还要跟人家组队狩猎的吗?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拓跋羌一愣。
是了,他之前心心念念的是那位美得不可方物的永安公主。
永安公主的倩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奇异的是,那影像迅速变得模糊遥远。
取之而代的是那在林间阳光下的少女,那个对着他说‘我相信你’的郁桑落。
那一刻的心跳如鼓竟比他初见永安公主时那份惊艳来得更加猛烈真实,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抿了下唇,正欲开口,想说些什么来解释。
下一秒!
他面前的布窗被人从里面唰地一下掀开!
拓跋羌猝不及防,直直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明亮杏眸!
月光与烛火微光交织着洒落,清晰照亮了窗后少女的容颜。
她显然已经梳洗打扮过,换下了骑装。
此刻身着一袭齐胸襦裙,内搭是半透明的轻纱大袖衫,齐胸襦裙的裙身上用丝线绣着缠枝花卉,点缀着细碎珠饰。
浅绿与浅粉色的长长飘带自肩头垂下,随着夜风摇曳,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满满都是属于少女的娇俏灵动,与白日里那个执鞭策马,与野猪搏斗的身影判若两人。
然而,这张脸——
看到她的那一霎那,拓跋羌只觉脑门轰的一声,好似有惊雷炸响!
这、这张脸!
她是——永安公主?
那个他惊鸿一瞥,念念不忘的永安公主?!
拓跋羌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
他猛地想起安井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郁桑落就是永安公主的暗示与提醒。
安井说的竟然是真的?!
那个他以为娇弱需要保护的公主和那个把他揍得服服帖帖的郁先生竟然是同一个人?!
郁桑落见他呆呆望着自己,眼神发直,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她眉眼一弯,语调拉长缠绵“拓跋~小王子~”
这一声瞬间将拓跋羌从极致的震惊拉回。
他看着眼前少女娇俏灵动的容颜,听着她那调侃似的语调,血液全部涌上头顶,整张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而更让他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是——
他刚才!
就在刚才!
还对着这扇窗户!
信誓旦旦!脸红脖子粗地喊出了要求娶她的话!
巨大的羞窘让拓跋羌的理智彻底崩断。
“啊!!!”
短促的惊叫从他喉咙挤出来!
下一秒,他转过身跌跌撞撞朝着营地外围狂奔而去,那背影充满了落荒而逃的意味。
营帐后窗边,只留下一手还撑着窗框,嘴角抽搐的郁桑落。
神经啊!
这人吓成这样干什么?她很恐怖吗?!
*
晚膳已至,侍女通传后,郁桑落这才从营帐出来行至篝火晚宴旁。
橘红火光跳跃,将她身上那袭襦裙映照得流光溢彩,吸引了在场不少人的目光。
司空枕鸿本是支颔懒洋洋靠在桌旁,见郁桑落而来,桃花眼掠过惊艳,随后自嘲轻笑。
啧,郁先生换上女装,总是让人难以招架。
安井眼睛也跟着一亮,激动扯了扯自家王子,“王子!王子!快看!你的永安公主出来了!”
拓跋羌本就心不在焉,被安井一扯他下意识抬眸,视线落在了那道正走向席位的倩影上。
“!!!”
刚才勉强降温的脸颊,瞬间又烫得惊人!
他条件反射般低下头,用手肘狠狠撞了安井一下,又羞又恼低吼,“你别说那么大声行不行?被郁先生听到怎么办?”
“......”安井被撞得龇牙咧嘴,一脸懵。
不是,王子,前几天不是你天天念叨非要找到这位永安公主的吗?
怎么现在人就在眼前,你反而一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娇羞模样?
但很快,安井又反应过来了,愕然瞪大了眼睛,“王子!你知道永安公主就是郁先生了?”
拓跋羌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我又没眼瞎!”
安井:......
关于王子没瞎的言论,他持反对意见。
主位之上,晏庭朝郁桑落扬臂招呼,“尝尝膳房用那野猪熬的肉汤,甚是鲜美,正好给你补补身子。”
郁桑落含笑颔首。
甲班学子们见郁桑落气色如常,也终于放下心来,开始享受这难得的野趣盛宴。
待众人酒足饭饱,篝火燃得正旺,晏庭放下酒盏,“这般好的日子,光是用膳饮酒未免有些单调,可有人愿寻些乐子助助兴?”
皇帝此言一出,两道截然不同的视线倏地锁定在了拓跋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