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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班师回朝 4K

    京城那扇包铁沉木大门,在沉闷的号角声中,被神机营士卒合力推开。

    重达千斤的铰链摩擦时,带出了一阵能够刺穿耳膜的尖锐声响。

    整片地皮似乎都随着这股子蛮力震颤了一下。

    门缝中积攒的灰尘簌簌落下,在清晨的微光里显得烟尘滚滚。

    秋风扫过朱雀大街,将那些早已干枯的黄叶卷到了空中。

    原本宽阔的长街,此时此刻被一股从城外涌入的寒流彻底灌满。

    路旁的行人忍不住把身子缩进了破旧的棉袍。

    他们死死攥着衣角,在哈出的白雾中不断跺着脚取暖。

    归京的天虎军甲胄斑驳,每一面盾牌上都布满了深深的刀割箭痕。

    这些铁甲在冬日的残阳下,闪烁着一股还没退尽的血煞气。

    战马踢踏在白玉般的石板上,发出的动静在大街两侧的院墙间不断回响。

    那些平日里在大街上斗鸡走狗的官家子弟,此时全都没了踪影。

    高门大院的家丁们把那两扇门闭得死紧,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几百名精锐骑兵簇拥着几十辆宽大的马车,在大道中心排成了长龙。

    车轴受不住沉重的负荷,在惯性向前滚动时,发出了牙酸的扭动声。

    那硕大的木轮在坚硬石板上,生生勒出了两道泛白的印子。

    遮盖货物的油布被风掀开了一道口子。

    里面那些劫掠而回的财富闪了一下光,晃得人眼珠子生疼。

    路旁的一个老汉揉了揉眼,嗓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战栗。

    “老天爷,皇上这是去了趟江南,把那三省的银窝给端了吗?”

    他身旁的一个茶房小二赶忙呸了一声,压低声音骂道。

    “你这莽汉懂个屁,那些全都是从长生殿收缴回来的不义之财。”

    “这些原本都是咱们百姓的血汗,这回总算是让那帮贪官吐了出来。”

    “皇上圣明,咱们大梁总算是有了主心骨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在这冰冷的石板上跪了下来。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迎驾声响彻了整座承天门广场。

    与百姓的狂欢完全不同,前方跪迎的那一众文武百官,此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从内阁六部到大理寺卿,六百多号人跪成了黑压压的一大片。

    那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官帽,却没人敢在这种时候动弹一下。

    御辇威严且缓慢地在广场正中停稳。

    在轿轮止住的那一秒,整片广场的空气似乎都被一股肃杀之气给冻住了。

    沈知意坐在御辇里,偷偷把轿帘揭开了一道缝。

    她刚看了一眼外头那阵势,就被那股如临大敌的压抑感惊得缩回了脖子。

    【我滴个妈呀,这阵仗,是准备要送这满朝文武集体去见阎王吗?】

    【瞧那一个个脑门子顶在地板上的样儿,哪还有半分平时在御花园显摆的清高劲?】

    沈知意在脑海里小声嘀咕,指尖不知不觉已经扣进了一旁的软垫。

    萧辞斜靠在车厢深处的龙纹靠枕上,眼神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他并未换上那套累赘的龙袍,只是一身贴身的玄金重甲。

    那是从江南血战中带回来的锋芒,在车厢微微晃动的光影里,透着股子让人窒息的戾气。

    萧辞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紫檀案几。

    那沉闷的笃笃声,似乎在跟下方朝臣们的心跳频率死死同步。

    他透过卷帘的缝隙,冷冷地盯着那些已经吓得快要脱力的老家伙。

    “各部平日里最喜欢引经据典,今日怎么都跪成了这地板上的木头?”

    萧辞的声调听起来并不算高。

    但听在那些老狐狸的耳朵里,却像是一根烧红了的铁刺,死死扎进了他们的软肋。

    跪在最前排的首辅大人身子剧烈晃了晃,额头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那汗水浸透了大红的官府领口,让那一圈布料变得深沉且狼狈。

    萧辞见状哂笑,将手里把玩的一枚血玉重重掷在桌面上。

    随着这声沉闷的撞击,后排的几名言官差点当场趴在地上。

    他们确实没那个胆子在此时叫嚣。

    江南传回来的那些密折,早就在这京城官场里炸开了锅。

    盐政被血洗,扬州那一票自诩清流的官员全被锁进了木笼。

    长生殿那个土皇帝,竟然真的被萧辞用这种暴力法子连根拔了。

    这哪里是得胜入城。

    这分明就是活阎王带着生死簿回来挨个对账了。

    沈知意这会儿倒没心思操心这些人的死活。

    她整个人趴在狐皮软垫上,屏住呼吸,两根指尖正跟一颗糖炒栗子较劲。

    鉴于那外壳太硬,她还不小心把刚修剪好的指甲尖给弄断了。

    那一阵细微的刺痛,让她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啧,为了吃这口刚出炉的,老娘真是把这辈子的耐性都用光了。】

    沈知意嚼着那口清甜的栗子肉,顺便在脑海里开启了全屏扫描。

    系统那刺耳的提示音,随着萧辞的沉默,显示出了一种疯狂刷屏的态势。

    【嚯,户部左侍郎这脑门子上的冷汗,比下雨天漏了顶的瓦片流得还欢。】

    【他估计在心疼他在姑苏外头藏的那三房如花美眷吧?】

    【还有那地窖里还没捂热乎的十万两官银,这回怕是全都要充了我的昭阳宫。】

    萧辞听着这些跳跃且市侩的心声,那双冷厉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了一道甚是细微的弧度。

    他转过头,眼角余光扫向那个正毫无形象地在车顶抠指缝的女人。

    【救命,这些当官的也太会演戏了!我得学着点儿。】

    【你瞧瞧那个白胡子老头,手抖得跟筛糠一样,官袍领子都湿透了,这是做了多少亏心事?】

    萧辞闻言,伸手一指,直接从沈知意的盘子里掠走了最大的一颗栗子。

    沈知意彻底愣住了。

    她手里拎着的半截壳子在空中晃了两下,随后啪嗒一声掉进了地毯阴影里。

    萧辞感受着那丝来自江南的清香甜意,随后看向外头的眼神却变得更加冰冷。

    【萧辞要是真把那本暗账在这大门口念出来,这帮老马车估计就得直接改行拉灵柩了。】

    【我得盯着看谁第一个撑不住,要是真能现场晕死几个,那可太长见识了。】

    沈知意的心里压根没想给这帮人留面子。

    那位大理寺卿已经快抖成了案板上的一条活鱼。

    他死死把那张老脸贴在砖缝里,呼吸急促得像是个破损的风箱。

    还有那位平日里管着钱袋子的户部侍郎,此时连那身官袍都快遮不住他在寒风里打摆子的丑态了。

    沈知意在心里忿忿地吐槽。

    【老娘清点那几千万两存银的时候,都没像他们这样被吓破了胆。】

    【回宫后要是谁敢在背地里嚼舌根说我是祸水,我就抱出块金砖敲掉他的门牙。】

    【不过萧辞这收银子的手段真是利落,看得老娘手心里都忍不住冒汗。】

    【这么多大家伙,要是能偷摸分我一箱子到昭阳宫,以后我在京城横着走都能带起风。】

    沈知意在那儿自顾自地做着发财梦。

    【萧辞,你最好大方点,否则老娘下次大朝会的时候,就在你这金銮殿门口表演个头顶碗碎。】

    萧辞捏着案几的手指发青,骨节传出了一阵轻微的啪嗒声。

    这个疯女人,竟然想在那至高权力面前表演这种江湖手段。

    他侧头冷冷刮了她一眼,眼底透着一股子不易被外人察觉的头痛与宠溺。

    此时的承天门长廊,除了冷风搜刮过瓦片的动静,连一声咳嗽都听不到。

    萧辞听着那些跳跃的念头,在心里沉闷地下达了一道指令。

    他能嗅到周围那些大臣骨子里的虚伪。

    这些所谓的大梁顶梁柱,早就被江南的财气熏黑了五脏。

    他们在钻营保命这方面,确实练得如火纯青。

    这会儿估计还觉得只要自己不松口,皇上就没法真正拿他们怎么样。

    萧辞无声冷笑。

    鉴于你们敢伸那只脏手去摸国库,那就得做好全家丢掉脑袋的准备。

    “沈知意,你打算在里头缩到什么时候?”

    萧辞淡淡开了口。

    那嗓音在大臣们听来,简直像是判官在揭开阴曹地府的封条。

    沈知意吓得手里的帕子都掉在了腿上。

    “臣妾知错,皇上您这就别折煞我了,我这就出来现眼。”

    她赶忙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火红的狐皮大氅。

    萧辞不再理会她。

    “下车。”

    口谕刚落。

    影一侧身立在御辇旁,双手猛地扯开了那层厚重的帘幕。

    萧辞不让宫人搀扶,直接大步踏出了车厢。

    那玄金重甲的扣环在空中撞出一阵甚是清脆的铁石声。

    马靴重重落在石板上的那一刻,带起了一阵沉闷且扎心的动静。

    跪在前排的内阁重臣,在那一秒几乎忘了如何呼吸。

    他们甚至能闻到,萧辞身上那股还没洗干净的、属于战场上的烟火味儿。

    萧辞负手而立,并没有急着往那道金台阶上走。

    他那看猎物般的视线,在全场每个人的后脊梁上慢条斯理地扫了一圈。

    从最边缘的从九品官员,一直看到那几个拥有通天手腕实权大员。

    他走得很慢,但在所有人的感知里,这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他们的脑门子上。

    “微臣……叩见皇上,恭贺皇上凯旋。”

    首辅大人终于带头开了口,那嗓音颤抖得像是在风里飘着的旧棉絮。

    他死命把额头抵在那被冰雪覆盖的石板上。

    “皇上神武,扫清江南顽疾,真乃大梁不世出的盛事。”

    有了老狐狸的带头,后方那群快瘫倒的高官终于敢大口喘一口气。

    那震耳欲聋的山呼声再次在广场上铺开,只是里头藏着的,全是个人的恐惧。

    沈知意这会儿也跟着出了轿,缩在萧辞的身后,像个娇艳却不安分的祸害。

    【啧,这喊声大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这儿练什么狮吼功呢。】

    【进城前估计你们这帮人还在心里头求神告佛,希望大佬死在江南。】

    【现在见人回来了,又在这儿演起了忠臣良将的戏码,真当萧辞是傻的?】

    萧辞在首辅面前的三步远处止住了步子。

    他并没有说出平身那两个字,只是在那儿盯着老者的白发看。

    沈知意在后头兴奋得直搓手。

    【这老家伙伪装得真够可以,官服领子甚至还带个补丁,这皮相简直绝了。】

    沈知意念头刚到此处,脑海里的预警就跟疯了一样刺响起来。

    那一阵极尖的鸣叫,几乎要把她的瞳孔都震出这一层红丝。

    沈知意如坠冰窟,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炸了。

    【藏得比那地府的深渊还要深啊!这老头就是长生殿背后的那个财神!】

    萧辞的眼角也在此刻掠过了一抹嗜血的红意。

    老东西虽然身子骨快塌了,这心眼子看来是比那蜂窝煤还要多出一倍。

    要不是沈知意这种离奇的感官提醒,他这次真要被这忠臣老臣的假象给骗了。

    沈知意在萧辞背后剧烈地抖了一下。

    【这演技要是在我那个时代,不拿几个影帝奖杯都对不起这张老脸。】

    【每天在朝会上哭穷,私下里存着的金库估计比这大梁的皇宫还要敞亮。】

    【大佬在前面卖命杀敌,你这老狗却在这里带头接风,真的是胆大包天。】

    萧辞低笑,那笑声在承天门上空传得很远,也很冷。

    “首辅大人是朝廷的柱石,不必行这等能让地板开裂的大礼。”

    萧辞缓缓踏前了半步。

    他的马靴稳稳地碾在了首辅那截大红官袍的衣角上。

    “朕在入城前还在纳闷,怎么这满朝文武,今天抖得比江南的秋叶还要厉害?”

    “是这冬日的冷风刮得太狠,还是各位的心里头,实在揣着不敢说的秘密?”

    萧辞嘴角勾着一抹狂放且莫大危险的弧度。

    他压低了嗓门,用一种甚是缓慢的语速挤压着空气。

    “其实你们真的不用这么害怕。”

    “朕在江南没收了不少脏钱,也确实砍了不少不知天高地厚的脑袋。”

    “但也巧了,正好缴获了一本记录得特别清楚的往来名册。”

    萧辞弯下腰,脸贴在老首辅的耳畔,笑得像个从地狱刚爬上来的疯子。

    “上面写着各位的大名,每一笔红利都算得清清楚楚。”

    “朕倒要亲自算一算,这百姓的钱袋子,究竟有多少是被大人们给藏进了私宅。”

    全场在此时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千名官员在此刻就像是被抽干了魂魄,无一人敢抬头哪怕看这一眼。

    萧辞看着首辅那在石缝里抠出血来的指尖。

    “大人的雅兴不错,不如现在就陪朕进殿。咱们君臣几个,对着这北风好好地翻看一回?”

    天色变得愈发昏暗了。

    原本那抹藏在云后的残日,在此刻彻底被乌云给吞了个干净。

    那些跪着的大臣,连擦把汗的力气都似乎被这一席话给抽空了。

    寒风呼啸着穿透了朱雀长廊。

    沈知意看着萧辞的背影,原本那股子嬉笑的心思也彻底冷了下去。

    这大梁的烂摊子,终究是要被这位暴君,用最野蛮的法子亲手撕开了。

    【萧辞这份气场真不是一般人能接得住的。】

    【这回清洗过后,估计那长街上的血腥味儿十天半个月都散不掉。】

    【老娘得赶紧去那小金库里多搬两根金条垫在枕头底下,这样才有安全感。】

    萧辞回过头,目光在沈知意躲闪的小脸上停了整整三秒。

    随即,他撩开碍事的披风,大步流星地朝着大殿深处迈步而去。

    那些身体僵硬的官员们,直到那挺拔的背影彻底融入了大殿的阴影。

    才敢在这死一般压抑的空地中央,发出第一声变了调的长叹。

    广场边缘。

    那三十口漆黑沉重的玄铁大箱子,正沉默地反射着足以让人自刎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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