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虎军的动作极利落,将寒露古寺的废墟尽数翻检,誓要挖出长生殿的最后一点家底。
“左边那个偏殿!那尊断了头的石狮子下面,肯定藏着暗格!”
沈知意立在一块还算平整的青石板上,手里攥着面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哑锣。
她一边使劲敲着,一边像个掉进钱眼里的工头,指挥着数百个重甲士兵在这焦土上疯狂挖掘。
沈知意识海里的系统搜索界面,此时正如同发了疯般闪烁。
【宿主左前方,地下五丈处,发现整墙的赤金砖密室!】
【正前方三丈处,发现封存绝密地契与账册的铁箱二十口!】
每听提示响一次,沈知意的眼珠子就亮得像揉进了碎钻。
“大伙再加把劲!挖出一箱沉金,本宫回京便在营里给你们摆百桌全羊宴!若是搜出逆贼的黑账,论功行赏,保你们个个官升一级!”
她扯开嗓门在废墟上大声张罗,那股子冲天的财迷劲儿,竟生生激起了那些铁血军士的干劲。
原本只知杀伐的兵甲,此刻一个个挥动铲锄,挖得比地洞里的灰鼠还要卖力。
长生殿在江南盘剥数十载的脂膏,在系统这作弊般的指引下,被一两不差地从各种诡秘角落撬了出来。
当一箱箱足以晃瞎人眼的金银被汗流浃背的卒子抬到空地上时。
坐在一旁的萧辞,那张冷峻的脸孔却愈发沉了三分。
太多了。
原本他以为查办八大盐商已是富可敌国,没成想那群盐商与这长生殿的黑库比起来。
简直就像乡野劣绅身侧的破落户,压根儿没法相提并论。
单是那些金块与圆润金锭,便装满了五十辆需四马并行的重型精铁车。
那些麻袋里胡乱塞着的明珠翡翠。还有那堆积如山的野参灵芝。更是照得这片荒岭如换了人间。
而最令这位年轻帝王感到切齿腐心的。
是沈知意命人从最底层的玄武岩夹层里。生生凿出来的三十口加厚黑铁箱。
里面藏的并非黄白之物,而是如蛛网般密密麻麻记录了数十年间,各级官员与逆贼勾结的证据。
利禄往来,官职私售,这些在晦暗中进行的每一笔交易,尽皆记录在册。
这些轻飘飘的纸页,在那萧辞眼中,比那五十车足金还要沉重。
他随手翻开一册,见上面赫然列着京中某公侯私通逆贼的孝敬银,嘴角的笑意若利刃般残忍。
“有了这些证据,朕定要将这烂到了根子里的大梁官场,彻底剔个干净。”
萧辞将那卷宗重重掼进铁箱,发出了沉闷得让人心慌的碰撞声。
“那些妄图依林仗众势就敢胁迫朕的世家,还有这群仗着山高水远便极其放肆的江南地头蛇。”
“是该在抄家灭族的刑刀下好好醒醒神了,朕定要让他们明白,何为天威如雷。”
“主子!”
沈知意一见这金山银山,猛地收住锣声,跟护雏的老母鸡似的,张开双臂护在箱前。
“大不了就在城里买车!买马!这可全是咱们的战利品,是回京当富婆的底子!谁敢少带一两,我便是用绳子系在马后拖,也要把它拖回京城!”
萧辞睨着她那副爱财如命的模样,原本锁在眉心的戾气,竟奇迹般地散去了,有些无奈地摇头轻哂。
男人语声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传令各州府禁卫,不再掩藏形迹。”
“所得缴获、赃银,协同这些密册全数装箱归队。”
“鸣锣开道,按大梁神武天虎军最高级别的还朝礼遇,给朕大张旗鼓地北行!”
萧辞利落登鞍,战袍在风中猎猎。
“朕要让那些贼子睁大眼瞧清楚,背弃江山的代价。”
“也要让他们瞧瞧,朕手里到底握着多少颗能落地的脑袋。”
不过数日,一支绵延十余里的庞大车队,便这般大摇大摆地离了江南,直取京师。
比之微服南下之时,何止嚣张了十倍,那拉运珠翠与账册的重车排成长龙。
就在那官道上首尾相连,远远望去,真如一条吞金的赤龙在平原匍匐前掠。
沿途州府的豪强在见到这支杀气腾腾的神武军时,无不战栗跪伏。
冷汗浸透了那重重锦纹官服,连眼皮子都不敢抬上半寸。
斩盐商、灭古寺、封州府。这位大梁暴君的雷霆手段,在这江南官场已是彻底传了开来。
江南积攒了百年的烂账,在这柄横扫乾坤的铁腕之下,算是见到了这一线澄澈的天光。
这份气魄直教江南百姓欢欣鼓舞,无不拍手称颂。
这段惩贪治恶的传奇,迅速被坊间编拟成书,在茶余饭后口口相传。
而那辆满载财富与杀意的豪华御辇内。
沈知意舒坦地仰在铺满极品白狐毛的软榻上,手里拿着块温润的白玉圭晃了晃。
“发财了呀,这趟江南跑得,比抄了神仙的家都要值。”
“光是想到咱们回京时,那帮平日端着的文臣见到这些金子的嘴脸,我就能乐上三年。”
她在心里盘算着以后日日用金叶子铺床的好日子。
可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男人,刚刚在一场死角惊变中重回巅峰,却并未有多少还朝的喜色。
萧辞的视线,透过那层叠的车帘缝隙,死死钉在那遥不可及的北方苍穹。
在那暗流汹涌的天际头,是帝国的权数中心,那座巍峨如巨兽般的重重皇城。
那个手眼通天的‘财神’,把江南百官当做棋子玩弄的幕后毒蛇,恐怕正候着他这尊杀神。
静待他的归来。
“知意。”
萧辞微凉的指尖,突然触到了沈知意正在晃动的腕骨,其声低沉如渊。
“归京之后,这满朝的朝臣,甚至那朱墙之内的后妃,就没一个是能交付后背的活物。”
沈知意被这冷不丁的沉重语气惊了一跳,原本浮在脑子里的金豆子瞬间落了一半。
“别……别咒我啊,大佬你若是这般说,我这富婆梦可就悬在半空了。”
“咱们现在可是有炮有钱,谁敢不服,直接拿银子砸死他完事了。”
萧辞此刻眸中虽有厉芒,对沈知意这般没个正形的调笑,却也没多加苛责。
【瞧瞧这男人,整日忧国忧民得脸都要僵了,不就是几个贪官嘛。】
沈知意在心里没好气地编排着。
【反正有你这尊杀神在前面挡刀,老娘只管在后面买买买就成了。】
【何况带了这般多的硬通货,谁敢给你脸色看。】
【不服气的,直接一板砖马蹄金呼过去,保管他老实本分。】
沈知意歪在那儿乐呵,心神已在盘算着大梁京师最好的地皮了。
“真正杀人不眨眼的软刀子,从来不是摆在明面的诡计,而是这金阶下难测的人心与权欲。”
“朕带回去的,不仅是能撑起江山的银钱,更是能让大梁彻底翻转的索命符。”
就在这皇室仪仗正风卷残云般逼近京师的同一刻。
皇城根下的那座阴暗老宅,在那寂静如死的密室之中。
一个发丝如银、身披青衣的老者,正枯坐在太师椅内。
他那只满是褶皱的手,正缓缓揉碎一张刚至的密笺,字迹模糊不清。
“江南折损,蛊毒已除。”
老者面色无波,将残纸投入炭火,指尖那股子死寂般的戾气透着刺骨的阴湿。
火光摇曳,映出了他那张看似和蔼却如毒蛇般阴毒的老皮。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最后锁在了皇城的宫门方位。
“萧辞。”
干瘪的唇齿间吐出嘶嘶的冷笑,眼神如毒钩入骨。
“倒真是小瞧了你这个从冷宫里爬出来的小杂种。”
“既然江南那些蠢物没能按死你,那老夫便在京畿重地。”
老者盯着那南方正起大雾的天气,笑意如阴云满溢。
“亲口替你这位‘千古一帝’……送终。”
此刻,无论是凯旋的车轮,还是京中那重锁的城垣,皆被卷进一个通天的大旋。
属于大梁王朝最血色的一幕,才刚刚掀开了那阴冷的幕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