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透着异香的黑泥丸子,被沈知意动作粗鲁地按进了萧辞唇齿间。
药力瞬间散开,化作一缕至阳至刚的劲气,在经络中疯狂横冲直撞。
“唔!”
昏睡中的萧辞,喉结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那张俊容上瞬息间布满痛色,额角因剧痛而青筋凸起,瞧着极为骇人。
那是长生殿秘传的蛊母正在做最后的顽抗。
系统这三百万积分换来的圣药极霸道,死死咬住蛊虫的生机。
那妖虫在他脑髓深处挣扎,喷吐最后的一丝寒毒,妄图同归于尽。
萧辞紧咬钢牙,身躯在榻上阵阵战栗,那是灵魂被硬生生剥离的苦楚。
“主子!”
影一盯着那不断跳动的青黑血管,左手死死扣在残剑的柄上。
他指关节因过度支力而陷进肉里,面色冷到发白。
“你这女子,到底施了什么歪门邪道!”
“主子若是有丁点差池,我管你是什么宠妃,定要你血债血偿!”
沈知意此时也是衣衫尽湿,额前乱发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她跌坐在榻边,伸手去探萧辞的脉搏,指尖抖得不成样子。
方才那一番死命折腾已耗空了体力,这会儿她心底其实也没个准头。
【统子,你若是给我卖假药,老娘做鬼也得把你这代码给撕烂了!】
【三百万积分啊,我的全部身家性命全压在这男人身上了,你可千万得争点气!】
沈知意顾不得影一那想杀人的视线,只死死盯着萧辞喉间那一抹阴影。
她掌心合十,在心底胡乱求着诸天神佛,只要这暴君能活,她往后少骂他几句便是。
识海中,系统正急促地蹦着代表生机的蓝光。
【叮!毒源正在瓦解,宿主稳住。】
【那邪虫快撑不住了,正在被药性绞杀。】
【进度读取中……已清八成……彻底拔除!】
原本在萧辞皮下狰狞游走的黑紫色,像是被日光驱散的浓雾,迅速褪去。
“退了!黑气退了!”影一惊叫出声,喜极而泣。
只听萧辞嗓中发出一声沉凝如兽吼的闷响,他猛地侧身。
“哇——”
一大口黑得发亮的污血自他口中喷出,溅在冰冷的地面上。
污血正中,一团拳头大小、已被药力溶解得残破不堪的蛊虫尸骸微微抖动。
那邪物方一触地,便在空气中化作一缕腥臭的黑烟。
“这……这竟然真的能成!”
影一怔立当场,他深知此蛊乃是天下第一邪物,连太医院都莫衷一是。
苏神医也只敢断言压制,从未想过能这般直接、粗暴地将其彻底毁去。
而面前这个看起来只会争宠、满脑子铜臭气的沈贵妃。
竟凭着几坨黑泥丸,就把让大梁之主寝食难安十数载的毒瘤给摘了?
此时萧辞僵直的脊背缓缓松开,重归于榻,原本的死气已被一抹红润取代。
“呼……”
沈知意猛地吐出一口郁气,整个人如被抽了骨头,瘫坐在那满是灰土的砖石上。
【保住了,老娘的移动大腿终于保住了。】
她在心底暗自庆幸,后怕得厉害。方才若是这暴君当场送了命,以长生殿的狠辣,她这贵妃怕是连这城门都走不出去。
这回真的是生死边缘走了一场富贵。
然而毒素清空的刹那,更让影一心惊胆寒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沉寂的室内,空气竟因萧辞体内灵力的复原而产生了一股肉眼可见的裂纹。
没了毒网的死死压平,萧辞体内沉睡了十几年的惊天内力,如怒潮般奔涌爆发。
这股重归主位的气势,生生将对面的断木格窗震成了齑粉。
这不是简单的复原。
因为这积压多年的底子在经络破后而立,此刻的威压,竟比多年前更胜数倍。
影一激动得单膝点地,双目滚下热泪。
他们的主子,那位能令四方宾服的铁血君王,终于要在这一刻重现世间了。
天渐破晓,当晨曦的一缕微光斜斜穿透屋瓦。
萧辞猛地睁开了双目。
那眸色中透出的锐意极其慑人,没有半点重病初愈的迟钝。
那纠缠了他数千个日夜的剧痛,如今彻底云散烟消。
他因祸得福,四肢百骸中力量涌动,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充沛感。
萧辞扯动有些干裂的唇角,露出一抹极尽冷傲且残忍的笑。
长生殿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恐怕正等着看他的死相,没成想却亲手放出了一个无所畏惧的魔。
他周身的杀意缓缓收敛,免得惊动了旁人。
他侧过头,眸光落在了趴在床沿、正沉入梦乡的沈知意身上。
这女子歪着脑袋,罗裙上满是烟熏火烤的黑印,袖口甚至还沾着药渣灰。
那张如狐狸般狡黠明艳的脸蛋,此刻也涂抹了一层滑稽的尘土。
萧辞视线下移,落在了她那双原本细腻如葱根的手上。
白皙的手背处布满了红痕,那是研磨硬药时被碎石迸溅所伤,瞧着触目惊心。
便是这样一个平日里最是惜命爱钱的娇气包。
竟能在绝境中,一次次挡在他身前,硬是闯了这趟阴曹府。
萧辞的心口像是被一股滚烫的暖流撞了一下,那种陌生的悸动让他眉头微凝。
原本冷冰冰的眼神,此刻竟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伸出手,动作极轻地替她理了理散乱在额角的碎发。
“嗯……”
大概是感觉到了触碰,沈知意不安地在梦中皱了皱鼻子。
她把脑袋又往胳膊里埋了几分,心语却由于梦呓而在此刻悄然响起。
【这暴君……真是个生来克我的丧门星……】
萧辞那只修长的手停在半空,原本刚升起的一丝温情,瞬间僵成了冷意。
这女子,当真是半点风华雅趣都无,连睡梦里也在骂他。
【老娘那三百万点吃瓜金啊……心肝儿都在抽搐。】
【他若是这回真的嘎了,老娘在这大梁朝的荣华梦就全变成黄连水了。】
【回了京,若是没死在逆贼手里,还得防着被太后那老尼姑送去殉葬。】
萧辞听到这两句,眼神虽仍是冷的,心底倒有了几分慰藉。
算她知晓利害,晓得救了朕便是救了她自己。
可沈知意接下来的心里话,直把他的这点自我陶醉击成了粉碎。
【不过也没事,大不了到时候趁乱溜进内务府,把那个纯金的小马桶和玉狮子卷走。】
【他若是真没了,老娘就带着这些宝贝潜回江南,重整旗鼓当个快活地头蛇。】
【我要包一整艘最大的画舫,雇百八十个精壮汉子天天跳舞给我看。】
【今天捏腰,明天捶腿,日子美得赛神仙……】
好!真正是好得很!
萧辞方才那点子心底发软,这会儿被气得连影子都找不到了。
他那张俊容黑得能滴出墨来。
找面首?还一找就是百八十个?
还捏腰捶腿?
朕还没咽气,你连养老送终后的寻欢蓝图都给朕在心里画好了。
萧辞气得牙槽作响,那深藏在骨髓里的暴虐占有欲几乎炸裂开来。
他冷笑着,长臂一伸,直接像拎兔崽子一样将沈知意拎回了一怀。
沈知意在梦中惊呼一声,跌进了那个坚冷硬实的胸膛。
“哎哟!谁坏了我的好梦!我的金山!我的美男团!”
沈知意闭眼乱抓,嘴里还嘟囔着美梦被打断的不满。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敢扰了老娘看八块腹肌劈砖头?】
萧辞附在她耳畔,那股子阴恻恻的冷意如冰刀刮过:
“爱妃的腹肌砖头,还没看个够?”
“谁!谁想抢老娘的腹肌!”
沈知意打了个寒战,猛地睁眼,一双雾蒙蒙的水眸里全是惊恐。
一抬头,她就对上了萧辞那张黑沉如锅底、散发着恐怖气压的英俊怒火。
“爱妃既然睡得这般香,想必梦里的‘精壮汉子’不少吧。”
萧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是准备把人拆了入腹的危险信号。
他的手指捏住了沈知意那满是灰土的下颌,力道虽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囚禁感。
“不知道爱妃这这在那儿嘿嘿乐,又是看中了哪家的面首?”
沈知意看着这个满血复活、甚至眼神里透着股饿狼气息的男人,脑子里‘嗡’地炸了。
救命!这暴君怎么醒得这么快!
他不会是觉醒了什么读心神技,把我想包小白脸的心思全听了去吧?
沈知意此时脑中的警钟敲得震天响,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萧辞一把反扣住她的腰肢,将其死死抵在胸前,语气冷得像灌了铅的冰块。
“打算卷款跑路?”
“朕在此告诉你,这辈子你即便死,本宫也要把你拉进金丝楠木的大棺里。”
“至于那描红勾翠的荒唐念头,最好给朕挖了,省得朕亲自动手。”
沈知意吓得心肝儿乱颤,知道这会儿硬碰硬必死无疑,演技瞬间上线。
她眼眶一红,变脸之快简直能让天下的戏子自愧弗如,直接扑进了萧辞怀里。
“呜呜……夫君你可醒了!知意刚才魂儿都被吓飞了。”
“我梦见你被那九头妖蛇给吞了,知意一个人拎着菜刀杀进去救你,差点死在里面求生不得。”
“你吓死我了,哪怕没了金山银山,我只要你活着!”
萧辞听着她这胡诌乱扯的谎言,感受着怀里那具软语温香、正拼命往他身上蹭灰土的娇躯。
心头那点子狂怒阴霾,终究还是在这无赖般的依赖下软了。
这女子由于满嘴谎言,却又为了救他舍了万金,萧辞盯着她,只觉心中又气又恼,这股子爱恨交织的情绪简直沁入了骨髓。
他长臂一紧,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既然爱妃这般‘舍身相救’,那剩下的路,你便日夜挂在朕身上受罚吧。”
“啊?!”沈知意傻眼。
【不要啊!跟个随时会爆的活阎王绑着,老娘的江南猎艳计划不全泡汤了?】
萧辞眼神一转看向窗外,那股子对沈知意的无奈瞬间转为了冲天的煞气。
“让影一滚进来谢恩!”
影一闻声入门,倒头便拜。
萧辞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铁:“传令。江南天虎军精锐尽出。”
“凡长生殿余孽出没之地,皆给朕围了。”
“今夜过后,朕不希望看到这个邪教还有活人站着。”
吐出这几个血腥字眼时。
沈知意缩在他怀里,小身子骨很没出息地抖了几下。
【惹不起。这尊杀神醒了,这江南的天怕是要被染成红色的了。】
【饭票保住了就行,至于他杀谁,只要别对老娘下手就行。老娘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沈知意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就这么枕着他那硬邦邦的胸口。
在这暴君积压的煞气中心,她竟然极其没心没肺地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