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气氛刚刚因为萧辞那句“论功行赏”而稍微缓和,群臣正准备高呼万岁,顺便擦擦脑门上的冷汗。
突然。
御史台的列队中,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左都御史周大人。
这老头是朝中出了名的老古板,平日里最讲究祖宗家法,此时虽然太后倒台了,但他看着站在萧辞身边、一身红衣、刚才还浑身冒绿光的沈知意,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疑和排斥。
“皇上,且慢!”
周御史跪在地上,手中的笏板高举,声音虽然苍老,却透着一股子死谏的固执。
“太后失德,皇上拨乱反正,实乃社稷之福。但是……”
他抬起头,手指颤抖地指向沈知意。
“福妃娘娘方才所用之术,实在是太过妖异!”
“那是凭空生出的光影,是召唤亡灵的邪术!此等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若说是神迹,未免太过牵强,倒更像是那些江湖术士装神弄鬼的妖法!”
此言一出,大殿内原本松弛下来的气氛再次紧绷。
不少大臣虽然不敢说话,但也都在心里暗暗点头。
确实。
刚才那个“全息投影”实在是太震撼了,震撼到让人心生恐惧。在这个敬畏鬼神的时代,人们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抱着一种本能的排斥。
周御史见有人面露赞同之色,胆子更大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卫道士的激昂。
“再者,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宗立下的铁律!”
“福妃娘娘今日在大殿之上,当众施法,审判太后,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这行为举止,早已逾越了嫔妃的本分!”
“若是传扬出去,不仅会有损皇家威严,更会引来民间非议,说皇上是被妖术迷惑,才……”
他没敢把“弑母”两个字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老臣恳请皇上,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将福妃娘娘……妥善安置!”
所谓的妥善安置,说白了就是软禁,或者是送去尼姑庵里带发修行,总之不能再让她留在皇帝身边“作妖”。
沈知意站在高台上,剥橘子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这个唾沫横飞的老头,心里那个气啊,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
【我靠!】
【这老头是吃饱了撑的吧?】
【刚才太后要杀我的时候,你缩在后面当缩头乌龟,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太后倒台了,安全了,你倒是跳出来装正人君子了?】
【还妖法?】
【那是高科技!是全息投影!是你这种土包子几辈子都理解不了的科学!】
【说我干政?】
【老娘这是在救你们这帮废物的命!】
【要不是我把太后给忽悠瘸了,你们现在脑袋早就搬家了,还能在这儿跟我这儿扯什么祖宗家法?】
【妥善安置?你想把我关起来?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来个“紧箍咒”套餐?】
沈知意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把手里刚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地塞进嘴里,嚼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仿佛嚼的是周御史的脑壳。
萧辞站在一旁,自然也听到了她的心声。
他看着沈知意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喋喋不休、一副“为了你好”模样的周御史。
原本因为大获全胜而稍稍平复的怒火,瞬间又窜了上来,甚至比刚才还要旺盛。
这帮老顽固。
平日里正事不干,就知道盯着朕的后宫,盯着朕的女人。
“说完了吗?”
萧辞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压抑的暴戾。
周御史一愣,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萧辞那双充满了杀意和维护的眸子。
“微臣……微臣也是为了皇上好,还请皇上三思……”
“好一个为了朕好!”
萧辞冷笑一声,那是怒极反笑。
他没有再理会那个老糊涂,而是直接转过身,大步走下御阶。
他走到沈知意面前,伸出手。
那只还带着些许血迹的大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紧紧地、毫不避讳地握住了沈知意那只还在往嘴里塞橘子的小手。
沈知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嘴里的橘子差点没噎住。
“咳咳,皇上?”
萧辞没有说话,只是用力一拉,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与自己并肩而立。
他面对着满朝文武,面对着那些质疑、探究、恐惧的目光,高高地举起了两人紧握的手。
“妖异?”
萧辞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金石落地,铿锵有力,震得人心头发颤。
“你们只看到了所谓的妖异,却没看到她在行宫的漫天大火中,是如何背着朕,一步一步爬出火海的!”
“你们只看到了她在朝堂上施法,却没看到她在面对数千叛军围攻时,是如何用那具瘦弱的身躯,挡在朕的身前,替朕挡下那致命的一刀的!”
萧辞的眼神变得异常犀利,他环视四周,那目光里满是疼惜和愧疚,还有对这帮大臣的失望。
“若没有她!”
“若没有她那些所谓的‘妖法’和‘神通’!”
“朕!”
“大梁的皇帝!”
“早在那场大火里就被烧成了灰烬,早在行宫的雪夜里就被叛军乱刀分尸!”
“朕的坟头草,现在恐怕都已经两米高了!”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声情并茂,字字泣血,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气。
在场的大臣们听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他们只知道太后谋反,却不知道这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多惊心动魄的故事。
背着皇上爬出火海?
替皇上挡刀?
这是一个深宫妇人能做到的事吗?
这哪里是妖妃,这分明就是女中豪杰,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是皇上的救命恩人啊!
周御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虽然迂腐,但也知道什么叫救驾之功。
这等不世之功,别说是用点“妖法”了,就算是真的把天捅了个窟窿,那也是能将功补过的。
萧辞看着众人那副震惊羞愧的模样,冷哼一声,继续说道,语气更加严厉。
“你们说她干政?”
“朕告诉你们!”
“今日这朝堂之上,若无福妃请下先帝真言,揭穿太后的真面目,你们这些所谓的忠臣,有几个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你们怕死,怕太后的淫威,一个个缩头缩脑。”
“可她不怕!”
“她一个弱女子,敢指着太后的鼻子骂,敢为了朕,为了大梁的江山,豁出性命去赌一把!”
“这样的女子,你们说她是妖妃?”
“若是她是妖妃,那你们这些贪生怕死、只会窝里横的废物,又算什么东西?!”
这番话骂得那是相当难听,一点情面都没留,直接把这帮大臣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下面的大臣们一个个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尤其是刚才那个周御史,此刻已经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了。
沈知意站在萧辞身边,听着这一番霸气侧漏的护妻宣言,心里那个感动啊,简直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泛滥。
【呜呜呜。】
【暴君你今天也太帅了吧!】
【这两米八的气场,这护犊子的劲儿,简直苏炸了!】
【虽然你有些话夸张了点,比如说那个挡刀,其实那是赵云澜挡的,我就是在旁边喊了两嗓子加油……还有那个背你出火海,那是拖出来的,还把你脑袋磕了好几个包。】
【不过这种时候,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这大腿,我抱定了!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她在心里疯狂给萧辞点赞,脸上也适时地露出了一副“臣妾惶恐、臣妾不配、但臣妾很感动”的表情,眼泪汪汪地看着萧辞,那模样要多深情有多深情。
萧辞感受到了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更加坚定了。
他转过头,看向李德全,眼神坚定,不容置疑。
“传朕旨意!”
“福妃沈氏,贤良淑德,忠勇可嘉,救驾有功,于社稷有大恩!”
“即日起,晋封为‘皇贵妃’!”
“位同副后,摄六宫事!”
“见之如见朕!”
皇贵妃!
这三个字一出,就像是一道惊雷,再次在保和殿内炸响。
皇贵妃啊!
那是后宫之中仅次于皇后的存在,若是皇后不在,那就是实际上的后宫之主!
而且还给了“见之如见朕”这样的特权,这简直就是把半壁江山都送给她了!
周御史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萧辞那双像是要吃人的眼睛,还有旁边赵云澜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刀,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算了。
保命要紧。
妖妃就妖妃吧,反正现在这天下是皇上说了算,只要他不亡国,爱封谁封谁吧。
“皇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臣们很识时务,立刻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千岁。
那声音,比刚才喊太后的时候还要响亮,还要真诚,仿佛刚才质疑的人根本不是他们。
沈知意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乌压压跪了一片的人头,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这就皇贵妃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有点晕。】
【皇贵妃一个月多少工资啊?是不是比福妃多好几倍?】
【还有那个‘摄六宫事’,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我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御膳房的大厨都得听我的?我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至于那个‘贤良淑德’……】
【咳咳,这两个词刻在碑上我会不会心虚啊?】
【我刚才可是还在心里骂那个老头是老王八呢,还想给他套紧箍咒。】
【算了,不管了!】
【脸皮厚吃个够!只要工资到位,别说贤良淑德,你让我当圣母玛利亚我都行!】
沈知意喜滋滋地想着,脸上露出了一个端庄得体、却又透着一股子财迷劲儿的笑容。
“众卿平身。”
她学着电视剧里那些娘娘的架势,虚抬了一下手,那范儿拿捏得死死的。
萧辞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
这丫头。
给她点阳光她就灿烂,给她个梯子她就敢上天。
不过。
他就喜欢她这副没心没肺、贪财好色的真实劲儿,比那些戴着假面具的虚伪女人可爱多了。
就在这一片祥和、君臣尽欢(表面上)的氛围中。
就在沈知意还在盘算着涨了工资要怎么花的时候。
突然。
殿外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声响。
“砰!”
“砰砰!”
那声音巨大无比,震得大殿的门窗都在颤抖,不像是兵器碰撞的杀伐声,也不像是战鼓擂动的轰鸣声,倒像是……大炮?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脸色瞬间煞白。
难道太后还有后手?
难道是有叛军攻城了?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了巨大的“砰砰”声。
不是兵变,而是……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