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辞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裹挟着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冻结了保和殿内原本就凝固的空气。
太后瘫软在角落里,那一身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凤袍此刻皱皱巴巴,上面还沾着不知道哪里蹭来的灰尘,狼狈得像个刚从乱葬岗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她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刚才那场堪称神迹的全息投影,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先帝的质问,先皇后的哭诉,还有她自己那歇斯底里的自白,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她的灵魂上。
完了。
全完了。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概有三秒钟。
然后。
“轰。”
就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被掀翻了盖子,整个保和殿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还举着刀剑、准备随时冲上来“清君侧”的太后党羽,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手里的兵器像是烫手的山芋,当啷当啷掉了一地。
兵部侍郎赵刚,那个之前叫嚣得最凶、甚至还想亲手砍下萧辞脑袋的家伙,此时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看看那个依旧挺拔如松、眼神冷冽的帝王。
又看看那个瘫在地上、已经彻底疯魔的太后。
脑子里那根名为“投机”的弦,瞬间崩断了。
“皇上圣明。”
赵刚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那声音之惨烈,仿佛刚才被砍了一刀的人是他。
“扑通。”
他双膝跪地,膝盖骨撞击金砖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臣等有罪,臣等死罪啊。”
赵刚一边嚎,一边疯狂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一片血红。
“臣等是被这毒妇蒙蔽了双眼,竟不知先帝死因如此凄惨,竟不知这毒妇如此丧尽天良。”
“皇上忍辱负重,装疯卖傻,只为揭开这惊天阴谋,实乃大梁之幸,社稷之福啊。”
这番话,说得那是声泪俱下,感人肺腑。
若不是刚才大家都亲眼看见他举着刀要砍人,恐怕真要信了他这番赤胆忠心。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这就是官场。
这就是人性。
刚才还气势汹汹、恨不得把萧辞生吞活剥的大臣们,此刻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等有罪,请皇上责罚。”
“太后失德,残害先帝,罪不容诛。”
一时间,整个保和殿内充满了各种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声音。
那些曾经依附于太后的权贵们,此刻争先恐后地表忠心,生怕晚了一步,就会被当成同党给清算了。
甚至还有几个人,为了表现自己的愤怒,竟然冲上去对着太后吐口水。
“毒妇。”
“妖后。”
“你不配做太后。”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这一幕,讽刺到了极点。
萧辞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这出闹剧。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一丝胜利的喜悦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面这些刚才还对他喊打喊杀、现在却摇尾乞怜的“忠臣”。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就是朕的大臣。
这就是大梁的脊梁。
真是,烂透了。
沈知意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个刚才顺手从桌上摸来的大橘子,一边剥皮一边看戏。
【啧啧啧。】
【精彩。】
【实在是太精彩了。】
【这变脸速度,川剧大师看了都得直呼内行。】
【赵刚啊赵刚,你刚才那股子要把皇帝脑袋拧下来的狠劲儿哪去了?现在磕头磕得比谁都响,也不怕脑震荡。】
【还有那个礼部尚书,刚才不是还要撞柱子死谏吗,现在怎么不撞了?怎么开始骂太后了?】
【这帮人的脸皮,真是比城墙拐弯还厚。】
沈知意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稍微缓解了一下刚才看全息投影时的紧张感。
【这就是职场厚黑学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过有一说一,这帮人虽然不要脸,但这求生欲确实值得学习。】
【看看这磕头的频率,看看这痛哭流涕的演技,要是放在现代,那妥妥的都是影帝级别的。】
萧辞听着她的吐槽,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吃橘子的沈知意。
这个女人。
刚才明明吓得腿都在抖,现在居然还有心情在这儿吃橘子看戏。
这心也太大了。
不过。
也正是因为有她在,这场看似必死的局,才能赢得这么痛快。
“爱妃。”
萧辞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下面那群还在嚎叫的大臣们瞬间闭了嘴。
“你觉得,这出戏好看吗?”
沈知意咽下橘子,拍了拍手。
“好看。”
她笑眯眯地说道。
“比戏台子上的戏好看多了,这可是真刀真枪的实景演出,还不收门票。”
萧辞轻笑一声。
他站起身,缓步走下御阶。
黑色的龙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那上面绣着的金龙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张牙舞爪,欲择人而噬。
他走到了赵刚面前。
那个还在磕头的兵部侍郎,感觉到头顶投下的阴影,身体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
“赵侍郎。”
萧辞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寒意。
“朕记得,刚才你说,要亲手取下朕的首级,去向新君邀功?”
赵刚浑身一颤,脑袋磕在地上,再也不敢抬起来。
“臣,臣那是被猪油蒙了心,臣……”
“还有你。”
萧辞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目光转向旁边的礼部尚书。
“你说朕疯癫无状,不配为君,还要把朕送去泰陵守墓?”
礼部尚书吓得两眼一翻,差点没晕过去。
萧辞并没有在他们身上过多停留。
他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在那群跪地的大臣中间走了一圈。
每走到一个人面前,那个人的身体就会剧烈颤抖一下。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最后。
萧辞停在了角落里。
那里瘫坐着已经彻底崩溃的太后。
她看着萧辞走近,原本涣散的瞳孔突然收缩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嗬嗬……”
喉咙里却只发出了一阵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气急攻心。
她中风了。
那个不可一世、把持朝政二十年的女人,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废人。
萧辞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母后。”
他蹲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你放心。”
“朕不会杀你。”
“朕会让人好好伺候你,让你长命百岁。”
“让你亲眼看着,朕是如何将你那些党羽,一个个连根拔起。”
“让你看着,这大梁的江山,是如何在朕的手中,变得更加稳固。”
这才是最大的惩罚。
让一个曾经权倾天下的人,变成一个只能躺在床上、看着自己失去一切的废物。
这比杀了她还要残忍。
太后浑身剧烈颤抖,眼珠子瞪得快要脱出眼眶,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嘶吼,最后两眼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萧辞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高台,坐回了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
此时此刻。
再也没有人敢质疑他的权威。
再也没有人敢说他是个傻子。
他是大梁的皇帝。
是这片土地唯一的主宰。
“既知有罪。”
萧辞看着下方那群还在瑟瑟发抖的大臣,声音不辨喜怒。
“那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清算吧。”
“赵云澜。”
“臣在。”
一直守在门口、浑身浴血的赵云澜大步上前,单膝跪地。
萧辞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名单,扔了下去。
“按名单抓人。”
“一个都不许放过。”
“抄家,下狱,审问。”
“朕要让这天下人知道,背叛朕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