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插在发间的小野菊,终究是没能挺过行宫的寒夜。
第二天一早,它就枯萎了。
但萧辞并没有把它扔掉,而是小心翼翼地夹进了一本兵书里。
接下来的几天,行宫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刺客,没有试探,甚至连太后的眼线都仿佛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了。
只有风雪依旧。
萧辞每天除了陪沈知意吃饭睡觉,就是把自己关在密室里,对着那张京城布防图发呆。
他在等。
等那个信号。
终于。
上元节到了。
一大早,行宫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慈宁宫的桂嬷嬷。
她手里捧着一张烫金的请帖,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显然是不情愿来的,但又不得不来。
“给皇上请安,给福妃娘娘请安。”
桂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太后娘娘有旨,明日便是上元佳节,宫中设宴,普天同庆。太后娘娘惦记着皇上在行宫寂寞,特意命老奴来请皇上和娘娘回宫团圆。”
萧辞坐在主位上,手里依旧拿着那个破拨浪鼓,咚咚咚地摇着,仿佛没听见一样。
眼神空洞,嘴角挂着口水。
演傻子,他现在是专业的。
沈知意接过请帖,打开一看。
上面的字迹端庄大气,透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威压。
【团圆?】
【我信你个鬼。】
【这哪是团圆饭,这分明就是断头饭。】
【太后这是等不及了。她要在上元节宴会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逼迫皇上禅位,然后把我们俩打包送走。】
沈知意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看了一眼还在装傻的萧辞,又看了一眼那个等着回话的桂嬷嬷,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太后娘娘真是有心了。”
“皇上也正闹着要回宫看花灯呢。既然太后娘娘有旨,那咱们自然是要回去的。”
“毕竟。”
她意有所指地说道。
“这上元节,确实是个大日子。有些事情,也该有个了断了。”
桂嬷嬷没听懂她话里的深意,只觉得这福妃笑得有点渗人。
“既然如此,那老奴就先回宫复命了。明日一早,御辇会来接驾。”
送走了桂嬷嬷,行宫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萧辞扔掉了手里的拨浪鼓。
他脸上的傻气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冽。
“明天。”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终于来了。”
沈知意没有说话。
她直接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统子,别睡了,干活。”
“把商城打开,我要购物。”
【叮,商城已开启。】
“我要那个,金丝软猬甲。给我来两套。要最好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那种。”
【叮,积分扣除2000点。】
“还有解毒丸。给我来一打。万一那老妖婆在酒里下毒,咱们也好有个准备。”
【叮,积分扣除500点。】
“对了,还有那个烟雾弹。也给我来一箱。要是打不过,咱们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叮,积分扣除300点。】
沈知意花钱如流水,一点都不心疼。
这些积分都是这几天从太后私库里那堆宝贝上刷出来的,不用白不用。
不一会儿,桌子上就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保命道具。
沈知意拿起那件金丝软猬甲,走到萧辞面前。
“来,穿上。”
她像个操心的老妈子,不由分说地把软猬甲套在了萧辞身上。
“这可是好东西。穿上它,就算太后拿刀砍你,也砍不动。”
萧辞任由她摆弄,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那你呢。”
他问。
“我也有。”
沈知意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看起来有些臃肿的棉袄。
“我把软猬甲缝在里面了。而且我还贴了暖宝宝。既保暖又防弹,简直完美。”
萧辞失笑。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领口,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怕吗。”
他问得很轻。
沈知意愣了一下。
怕吗?
说实话,有点怕。毕竟那是鸿门宴,那是龙潭虎穴。
但是。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那双深邃坚定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即便是在风雨飘摇中依然挺拔如松的脸庞。
她突然就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会护着她。
而且,他们也不是去送死的。
他们是去收网的。
“怕什么。”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嚣张、极其自信的笑容。
“咱们可是去抄家的。”
“太后那个私库虽然搬空了一半,但还有另一半呢。而且国库也在宫里。”
“只要咱们赢了,整个大梁都是咱们的。”
“到时候,我想吃多少肘子就吃多少肘子,想买多少漂亮衣服就买多少。”
萧辞看着她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好。”
“朕答应你。”
“只要过了明天,这天下,任你横行。”
夜色渐深。
两人都没有睡意。
他们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次日清晨。
御辇准时到了行宫门口。
萧辞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那是沈知意特意为他挑选的,上面绣着九条金龙,威武霸气。
他在里面穿上了软猬甲,腰间藏着软剑,袖口里还塞着沈知意给他的解毒丸和烟雾弹。
全副武装。
沈知意也换上了一身正红色的宫装,头上戴着凤钗,打扮得雍容华贵。
两人并肩走出行宫,上了御辇。
马车辚辚,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气氛有些压抑。
随行的御林军大多是生面孔,显然已经被太后换成了自己人。
但萧辞并不在意。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御林军精锐,此刻正埋伏在神武门外,等待着赵云澜的信号。
而那八位勤王将领,也已经带着大军,悄悄包围了京城。
只等一声令下,就能里应外合,将太后一党一网打尽。
这一战。
不仅是为了皇位,更是为了生死。
马车辚辚,驶向灯火通明的京城。刚进城门,沈知意就听到街边的孩童在唱着一首诡异的童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