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但司徒贺又怎能问心无愧？
要不是北西洲胜天半子，江南早已陷入一片血屠。
他这个谋士，终究是做的不够好，做的不够格。
田齐看着司徒贺斑白的头发，枯瘦如柴的身躯，再次出声安慰道：“这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寒枭。”
司徒贺摇摇头，自嘲一笑：
“什么谋定天下？什么寒枭？连座城都守不住……”
“此言差矣。”田齐摆了下手，道：“要不是那三尊六境大妖掀翻了棋盘，十九楼斩龙局成，妖天子相柳必死无疑。”
“尽人事，听天命，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
司徒贺回头看着满城硝烟，声音嘶哑：
“可惜这天命从不眷顾我们。”
田齐努力挤出一抹笑容：
“所以古人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司徒贺小声念叨了几句：
“自强不息嘛……”
随即，他抬头望向万妖谷的方向，一脸愁容：“妖族已经回援，主公他们即将陷入一场难以想象的恶战，也不知道他们这一行有多少人能回来。”
田齐好似预见了什么，眼眶莫名湿润，声音也莫名的低沉起来：
“将军过河抽車，哪能这么容易回来？”
“百万大妖呈围剿之势，怕是十死无生呐。”
嗡嗡——
猝然间，一柄青色飞剑破空而来，以一己之力撕碎了黑压压的云层，稳稳停在了丹阳城上空。
剑上站着一个人，一袭蓝白青衣，鬓发微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可直视的锋芒。
来人低头看着城头的田齐和司徒贺，问道：“我来晚了？”
司徒贺看着来人，苦笑一声：
“轻舟大剑仙不在拜水城画地为牢，怎么有空跑到丹阳城来了？”
没错，来人便是李轻舟。
他听出司徒贺话语中有一抹幽怨，耐心的解释道：“司徒大人可不要误会，我李轻舟不是见死不救，只是来不及抽身罢了。”
司徒贺冷笑一声：“来不及抽身？李家三祖亦是从蜀中驰援而来，他们都能及时赶到，而你这位跻身六境的大剑仙赶不到？”
从司徒贺的视角来看，李轻舟肯定已经知道丹阳城发生的事，只是一直没有出手，故而言语之间，多少有些情绪。
李轻舟继续解释道：“那群假仙动了，我与大天人联手追了千里，无暇顾及江南。”
司徒贺刚接手江南没多久，对假仙之事还未有所了解，所以对李轻舟这话有些嗤之以鼻。
顾不上，这三个字听起来实在太过刺耳。
他往前跨出一步，刚想出言批判一番，旁边的田齐赶忙拦住了他，“司徒大人，稍安勿躁。”
接着，他凑到了司徒贺身前，将假仙的事情全盘托出：“你别误会李剑仙了，他没有说谎，其实我们这方天下有十二尊假仙操控……”
半晌，随着田齐最后一字落下，司徒贺由表情由愤怒变得释然，脸一阵青，一阵绿，露出一抹尴尬的神态。
他缓过神来后，朝着半空中李轻舟深深一揖，有些不好意思道：“若是按照田老这么说，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望大剑仙勿怪。”
李轻舟看着支离破碎的丹阳城，又看了看老了几百岁的司徒贺，笑了笑：“那里的话，我从未怪过司徒大人，只恨自己来晚一步。”
说着，他的目光注意到地上那件残破的黑色僧衣，问了声：“大衍法师……他也陨落了？”
“嗯。”田齐点了下头，有些哀愁道：
“江南的四境大修士，皆以身化子，无一人退后，同样也无一人活下来。”
李轻舟心神猛地一震，眉头紧锁，呼吸下意识重了几分，而后长声一叹：
“一方水土养一方风骨，江南三州真是英雄辈出。”
接着，他眼底射出一道寒光，对着下方的两人问道：“两位可知道妖天子往哪个方向离去了？指给我，我去宰了他。”
“不知道。”田齐和司徒贺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相柳是凭空消失，离去的痕迹根本无法捕捉。
李轻舟略显遗憾道：“倒是让他逃过一劫。”
言罢，他那双锋芒毕露的眸子缓缓眯起，视线从田齐和司徒贺身上移开，转向了那满目疮痍的丹阳城。
此时的城内，残垣断壁之间，仍有无数妖族在肆虐，那些体型狰狞的小妖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正在啃食人族百姓的尸骨。
“在我面前还敢吃人！杀不了妖天子，我还杀不了你们吗？”
李轻舟轻轻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隔空一划！
他脚下的青色飞剑剑身剧烈颤抖，紧接着迎风暴涨，瞬间炸裂开来，化作漫天青色流光！
“一剑敬江南！”
随着这一声落下，丹阳城城头的空气瞬间凝固！
嗡——！
一声尖锐的剑鸣声骤然在天地间炸响！
李轻舟脚下的飞剑一化万千，转瞬铺满了丹阳城上空，将大半个天穹映照成了一片凄艳的青色。
下一刻，无数道血红色的血柱冲天而起！
那些正在烧杀抢掠的妖族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那无孔不入的剑气贯穿了头颅，刺穿了胸膛。
不管是身披重甲的犀牛妖，还是动作迅捷的狐妖，在这漫天剑雨面前，都脆弱得如同薄纸。
剑气如雨洗涤整座丹阳城，所过之处，血雾弥漫，腥风扑鼻。
这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但这一次，屠刀握在人类的手中。
万余妖孽，仅此一剑，灰飞烟灭！
原本充斥着厮杀声和哀嚎声的丹阳城，在这一瞬间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那些漫天飞舞的青色剑气在空中盘旋不去，发出一阵阵悦耳的嗡鸣声。
良久，那些漫天青色流光才缓缓倒卷而回，重新汇聚在李轻舟的指尖，化作那柄古朴的青剑，剑身不染一丝尘埃，更未沾染半点血迹，依旧清亮如秋水。
田齐和司徒贺两人瞬间目瞪口呆！
他们自认也是见多识广之人，见过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也见过战场上的金戈铁马，大修士搬山移岳也见过不少。
但如这般神仙手段，一剑屠万的景象，终究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不免感慨：
这杀力，真当是恐怖如斯，要是早来一步，妖天子相柳难逃一死啊。
司徒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荡，对着半空中的李轻舟深深一揖，郑重道：“丹阳百姓欠大剑仙一条命，司徒贺代全城百姓，谢李剑仙再造之恩。”
“何必言谢？”李轻舟缓缓收回手，那一袭蓝白青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乱世如炉，众生皆苦，我这一剑，虽然能杀得了一时妖孽，却杀不死那些假仙，终究是不抵用。”
听到假仙这个两个字，田齐有些好奇道：“李剑仙，敢问你与大天人可曾发现那些假仙异动的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