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猛地转头看向天穹上的传令官,眼神如刀:“你们说什么?!”
其中一尊咽了一口唾沫,牙齿打颤,声音颤抖道:“陛、陛下,陆去疾带着十五尊人族大修士直入万妖谷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把相柳劈得脑子嗡嗡作响。
他猜到过陆去疾已经不在幽州,但他完全没有想到陆去疾会出现在万妖谷!
然而,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个消息,一连三个传令妖官相继赶到。
“陛下!陆去疾一行人已经杀至云深城!”
“陛下!云深城……破了!”
“陛下,云深城被屠了,城内垒起了一座千丈京观!”
三道消息劈头盖脸的砸下,根本不给相柳喘息的机会。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看着只身挡住万千雨剑的田齐以及城头浑身是血的司徒贺,咬牙切齿道:
“你们那个司主还真是胆大包天,带着十五个修士就敢深入我万妖谷,还敢屠了云深城!”
“他陆去疾屠我一城,我也要屠你们一城!他陆去疾敢垒千丈京观,我便敢聚万丈血池!”
言罢,相柳浑身气息暴涨,眼中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往前跨出一步之后便准备故技重施。
只是,他刚一抬手,几道身影好似提前约定好了一样同时出现在半空。
“陛下,云深鹿族族长上奏,恳请您回援万妖谷!”
“陛下,龙潭蛟龙族族长上奏,恳请您回援万妖谷!”
“陛下,大力魔牛族族长上奏,恳请您回援万妖谷!”
“陛下,北地玄鳞族族长上奏,恳请您回援万妖谷!”
相柳的动作被这突如其来的四道声音打断,他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整个好似一尊泥塑一动不动,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如果刚才的三道消息同时赶到是巧合的话,那现在四大妖族族长同时上奏的消息便不是巧合了。
“所有的消息都在这个时候传来,实在太巧了……”
“不对,有些消息我应该早就收到的,这是有人故意压着这些消息不让我知道,让其在这个关键时刻一同送达……”
相柳在原地小声沉吟了片刻,脸色愈发阴沉,好似能凝出水来。
有条不紊的梳理清事情的脉络后,他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妖族内部出现了奸细,而且对方的官职还不小。
思忖了片刻,相柳扭头看向了地上那三尊六境大妖,道:“还请三位老祖回援万妖谷,诛杀陆去疾。”
三妖对视了一眼后齐齐点头,共道一声:“可。”
随后,玄甲大妖扫了一眼半空中一同出现的七八尊传令妖官,朝相柳小声提醒道:“这些消息来得太巧,妖族内部可能有奸细。”
相柳沉声道:“不是可能,是一定,这么多消息不分先后,一同送达,一定有人在暗中搞鬼!”
他抬头望向万妖谷的方向,继续说道:
“劳烦三位老祖回援万妖谷,诛杀陆去疾,我会让伯谦派兵配合你们,布下天罗地网,让陆去疾出不了万妖谷。”
玄甲大妖盯着相柳,问道:“那你呢?准备继续攻下这丹阳城?”
相柳冷冷道:“他陆去疾来了一手将军抽車,目的便是吸引我回援万妖谷,我又怎么能遂他的愿!?”
他眺望了一眼南方,眼底深处射出一道狠戾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他陆去疾终是算错了一点,我妖族全族皆兵,有的是卒,乾陵江上我还有二十万水军,足以淹没整个大奉皇都了。”
“你猜猜看陆去疾知道天元帝身死会有何反应?”
玄甲大妖咧嘴大笑:“必定痛不欲生。”
接着,它盯着丹阳城,话锋一转:
“只是这丹阳城唾手可得,就这么放弃了是不是有些可惜?”
相柳从喉间挤出一声:“没有陆去疾的丹阳城拿下了又有何用?反正那十几个四境大修士已经身死,现在撤走也不算亏。”
说着,他扭头看向蜀州的方向,一脸忌惮道:“况且,我能感觉到蜀州有一股强大的剑意正在往江南这边赶,再不走恐怕会有大麻烦。”
玄甲大妖掷地有声道:“又有何惧?来一个我杀一个!”
相柳声音沙哑道:“老祖,还是早些驰援万妖谷吧,我们倾巢而出,谷内并无六境大修士坐镇,陆去疾此人又狠辣无情,要是让蜀州这尊剑修拖住了脚步,我怕万妖谷会化作一片坟土。”
“如今四族族长便已经是心急如焚,要是四族族地都沦陷,我妖族军心怕是要大大受损,又何谈东出大计?”
玄甲大妖一听这话也觉得有道理,故而没有丝毫犹豫,朝相柳点了下头后带着其余两尊六境大妖立马朝着万妖谷的方向飞去。
三妖走后,相柳冷冷扫了一眼田齐,挥了挥袖子,冷哼一声:
“今日算你们好运,本座就放你们一马。”
说着,相柳猛地一挥袖子,卷起那些几个传令妖官消失在半空。
相柳走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满天雨剑又重新变成了雨滴,淅淅沥沥的坠向地面。
田齐清瘦的身影缓缓落在司徒贺身旁,双脚还未着地便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气息一下子弱了下去,好似一盏雨中微灯。
司徒贺连忙上前搀扶,关切道:
“田老,可有大碍?”
田齐原本清澈透亮的眸子变得十分混浊,脸上多了许多黑斑,弱声弱气的回道:
“无碍…只是消耗有些大罢了。”
他抬眼看向半空,有些疑惑道:“相柳真的退了?”
“没错。”司徒贺微微颔首,又补上一句:“那三尊六境大妖也退了。”
田齐回头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丹阳城,幽幽一叹:“江南算是保住了。”
司徒贺低下头,鼻子异常酸涩:“大衍死了,王霸天死了,刘襄死了,余曼枝死了,江南的江湖都死了。”
“唉……”田齐心中泛起一阵酸楚,伸手在司徒贺的肩膀上拍了拍,“只要根还在就不算死。”
司徒贺一脸自责,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我都不知道怎么向主公交代,怎么向老王交代。”
田齐出声安慰道:“你能保下江南便是功臣,不需要向他们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