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那一串糖葫芦的甜。
想起了垂野身死时的遗言。
想起了一尊尊妖官眼中的期待。
“真是不甘啊……”
相柳缓缓闭上眼了,气息渐渐弱了下去。
一路走来,风吹雨打,他太冷了,真的太冷了,没有被子盖的他只能蜷缩在地。
见状,半空中的李家三祖对视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压抑在心头的愧疚与仇恨随着笑声一点点散开。
笑着笑着,三个老人的身影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散。
李鹤抚了抚胡须,对着城头上的司徒贺朗声道:“司徒大人,告诉陆去疾,李家之事是我们三个老东西犯蠢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在“陆去疾”三个字上咬字极重。
他始终认为,当初要不是他们三个,李家不会走到那般境地,李明月也不会身死。
李雨往前跨出一步,缓缓出声道:
“明月在天有灵不会怪他,希望他早日走出那场雨。”
李云拍了拍沾满鲜血的袖子,顺势接过了话茬:“司徒大人,最后劳您向陆去疾说一声对不起,是我们三个老顽固耽误他和明月了。”
呼呼——
一阵狂风吹拂而过,笼罩千里的青色棋盘瞬间消散,李鹤、李云、李雨三人的身影随风而逝。
半晌,一白一青一紫,三柄飞剑歪歪扭扭插在丹阳城头。
司徒贺红着眼,小心翼翼的将这三柄飞剑收入藏器中,鼻子一酸,苦涩一笑:
“三位走好……”
谁料,司徒贺刚刚收好这三柄飞剑,丹阳城前方的地面上忽然发出一道巨响。
他连忙抬头望去,只见那高达十几丈的不动明王在妖气的围剿之下孤木难支,最终四分五裂,消散于半空。
那慧字辈的老僧变成了一具白骨骷髅,身上那件僧衣也被风扯得破破烂烂。
出乎意料的是,这白骨骷髅的脊梁格外笔直,比之青松还要直上几分,腿骨中央还有一枚青色的舍利子。
不久,青色棋盘一散,三尊六境大妖再无压制,妖气弥漫数百里,压得天上云层低垂,好似触手可及。
出乎意料的是,这三尊六境大妖第一时间并未对丹阳城展开攻击,而是飞身至相柳身前。
玄甲大妖伸出食指,一指点在相柳眉心,语气凝重道:“三道根基还在,但三魂七魄散了不少,怕是已经无力回天。”
另一尊身形矮小的大妖沉声问道:
“真的没有机会挽救了吗?”
“没有。”玄甲大妖摇了摇头:“若是精通三道的六境大修士一同出手,尚且还有一丝转机。”
它扫了一眼身旁的两妖,叹了口气:
“但咱们对三道一窍不通,根本无能为力。”
唉——
三妖同时叹了口气。
它们好不容易才等来了一个启基之主,没成想却中道崩殂在一个人族谋士手中。
没了相柳,妖庭便没了主心骨,四大妖族又会回到互相猜忌的时候,妖族东出大计凭空少了五成胜算,这让他们如何不愁?
正当三妖心中顿感酸楚至极,三道神秘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它们身前。
这三道黑影皆身披黑袍,头戴面罩,不露半分肌肤,修为深不可测,分不清是人还是妖。
“什么人!?”
玄甲大妖妖气一瞬沸腾,五指微曲成爪状,一脸警惕看着身前的三道身影。
同一时间,另外两尊大妖立马提起了十二分戒备。
这三道身影出现的毫无征兆,身上的气息不露一丝,让人看不出深浅。
修行多年,三妖明白一个道理,看不透的,往往是最危险的。
故而它们不敢有半分马虎,对视了一眼后,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让开,我们是来救相柳的。”
其中一个神秘人对着玄甲大妖喝道。
语气随意,好似没把三妖放在眼中。
玄甲大妖眉头紧皱,一脸警惕,声音顿时一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神秘人冷哼一声,言语之间透着一股不屑:“这不是你该知道的,再多说一句,我杀了你。”
言罢,神秘人往前踏出一步,头顶三花尽开,气息如同浩瀚洪流,向四面八方狂涌。
一时之间,玄甲大妖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三花尽开!
六境后期!
是六境后期的威压!
玄甲大妖一脸愕然,表情变得木讷,好似提线木偶般挪动了脚步,主动给三个神秘人让出了一条道。
其他两妖也感受到神秘人身上的威压后也没有犟,立马往前两侧挪动了一步,神态唯唯诺诺,将姿态放得很低。
三妖心想:面前的三道神秘身影修为如此之高,真要动起手来,我们肯定必死无疑。
不管对方抱着什么心思救活相柳,只要相柳能活,对妖族便是有益,怎么算都不会亏本,何乐而不为?
没了三妖的阻拦,三道神秘身影走到相柳的尸体前,对视了一眼后分别伸出了手指,统一点向相柳眉心。
一根指腹温润如玉,带着一股浩然正气,是为儒。
一根指腹滚烫如铁,带着一缕梵音金光,是为佛。
一根指腹冰冷如渊,带着一抹阴阳之气,是为道。
三道气息同时灌入相柳眉心,如同三条河流汇聚一处,在他的识海之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相柳散逸的三魂七魄被这三道气息一一兜住,像是用三张网同时撒入大海,将那些即将飘散的魂魄碎片一寸一寸地拢了回来。
那一缕浩然正气最先见功,化作一盏青灯,悬在相柳识海正中央,将那些飘散的魂魄照亮,让它们有了归途。
释道那一缕梵音金光紧随其后,化作一朵金莲,托住了相柳即将崩塌的魂魄,如同一双大手,稳稳地接住了一个将坠之人。
道家那一缕阴阳之气最后落下,化作一黑一白两道丝线,在相柳三道根基之上来回穿梭,将那些碎裂的经脉一针一针地缝合起来。
三道馈赠,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相柳的身体猛然一颤,胸口处那颗已经停滞的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了又松开,咕咚一声,跳了一下。
pS:还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