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点。
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消息，开始在某些网络论坛、社群，以及老百姓的茶余饭后，悄然流传。
起初，只是零星的帖子，模糊的传言。
“听说没？海宁省那个办实事的好官，曾副省长，被抓了！”
“为什么啊？他不是刚给海宁拉来龙宇集团的投资吗？”
“谁知道呢！上面打架呗！神仙打架，百姓遭殃！”
“龙宇集团的投资……会不会黄啊？我亲戚还等着进龙宇的工厂上班呢！”
“难说啊！好官被抓，投资还能有戏？”
消息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缓慢，却坚定地扩散、晕染。
上午十点整。
一则来自“龙宇集团官方”的公告，如同重磅炸弹，轰然炸响！
【公告：关于海宁省议会副省长曾强同志被审查一事，因龙宇集团前期招商会上已对外公布与曾强同志捆绑式投资承诺，为恪守商业信誉，现经集团董事会决议，即日起，撤销在海宁省所有投资项目。特此公告。】
公告措辞严谨，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漠。
没有质问，没有抗议，没有为曾强鸣冤。
只是简单地，履行了当初“曾强在哪，投资在哪”的公开承诺。
但正是这种“冷漠”和“守信”，让这则公告的杀伤力——
达到了极致！
“轰——！！！”
首先炸开的，是海宁省议会，常委会会议室！
所有班子成员（除被隔离审查的曾强外），全部到齐。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打印出来的龙宇集团公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议委书记脸色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嗒、嗒”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省长双手捂脸，肩膀微微颤抖。
其他常委，有的眼神空洞，有的额头冒汗，有的咬牙切齿。
愁云惨雾，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同志们……”
议会书记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都说说吧……怎么办？”
没人说话。
能说什么？
龙宇集团的投资，是海宁省有史以来最大、最具前景的项目！
直接关系全省产业升级、数十万就业岗位、数千亿的GDP增长！
前期，省里已经投入了上百亿资金，许多老百姓都因为龙宇的到来，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现在，龙宇撤资了。
釜底抽薪！
全砸手里了！
所有的前期投入，全部打了水漂！所有的规划蓝图，瞬间变成废纸！所有的希望，顷刻化为泡影！
这个责任……谁负得起？！
这个烂摊子……怎么收拾？！
“告……告他们！”
一个年轻的常委，红着眼睛，嘶声喊道：
“龙宇这是违约！是落井下石！”
“告？”
省长苦笑，拿起那份公告，指着其中一行字：
“看清楚——‘为恪守商业信誉’。”
“人家当初当着全国媒体的面，公开承诺投资跟随曾强同志。”
“现在曾强同志被审查，人家依据承诺撤资……”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眼中满是疲惫和无奈：
“我们拿什么告？”
“告他们……太讲信用吗？”
并且全国百姓都知道龙宇与曾副省长捆绑式投资模式！
告龙宇就是一个让老百姓有谈资的天大笑话。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每一个人。
他们知道，这是上面的大人物在博弈，在厮杀。
但你们打架也要分形式看人啊！
把曾强给隔离审查不要紧，偏偏也把他们往火上烤了。
神仙打架，躺着也中枪！
这怎么跟上面交代，怎么跟下面的百姓交代。
他们海宁省，只是被殃及的池鱼。
但这条“池鱼”，现在快要被拖上岸，晒成鱼干了！
而他们这些“渔夫”，一个都跑不掉！
一股难以抑制的怨恨，在每个人心底滋生、蔓延。
恨谁？
恨龙宇？人家按规矩办事，无可指责。
恨曾强？他才是受害者，是好官。
那恨谁？
恨那些……把曾强抓走的人！恨那些……为了斗争，不顾百姓死活的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
海宁省，街头巷尾，民怨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轰然爆发！
“凭什么抓曾省长？！他犯了什么法？！”
“龙宇撤资了！我们的工作没了！医院也建不成了！谁负责？！”
“那些天杀的老爷！他们打架，不管我们老百姓死活了！”
愤怒的议论声，咒骂声，如同瘟疫般快速传播。
城东棚户区，一间低矮破旧的平房里。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看着病床上气若游丝、无钱医治的老父亲。
又看了看手机上，那条“龙宇集团撤资，普惠医院项目终止”的新闻。
他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血丝，爬满眼球。
“爸……”
他跪在床边，握住父亲枯瘦的手，声音哽咽：
“儿子没用……没钱给您治病……”
“但儿子……不能让人断了您的活路！”
他猛地站起身！
冲到墙角，抄起那根挑水用的扁担！
转身，冲出家门！
他不是个例。
他是千千万万个因为龙宇投资而重燃希望，又因为撤资而陷入绝望的普通百姓之一。
下岗等待再就业的工人、盼着普惠医院救命的病患家属、指望龙宇工厂养活一家老小的农民……
成千上万的人，从城市的各个角落，从周边的乡镇，自发地涌上街头！
他们不知道曾强为什么被抓，也不关心高层如何博弈。
他们只知道——
那个愿意为他们办实事的好官，被抓走了。
他们改善生活的希望，被掐灭了。
他们赖以生存的工作和医疗保障，被剥夺了！
“我们要改善生活！”
“我们要工作岗位！”
“我们要看病——！！”
悲愤的怒吼，如同滚雷，汇聚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
席卷街道！
冲垮秩序！
直扑……曾强被隔离审查的那栋小楼！
不知是谁，也不知从什么渠道，那个审查地点的信息，被泄露了出来。
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又浇了一瓢冷水！
“轰——！！”
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那个方向，汹涌而去！
黑压压的人头，望不到边。
愤怒的面孔，高举的拳头，嘶哑的呐喊。
他们包围了小楼。
没有冲击，没有打砸。
只是站在那里，用最朴素、也最强大的方式——
人的海洋，民意的怒吼——
发出他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诉求！
声音，响彻楼宇！
震彻天空！
也如同最沉重的战鼓，隔着千山万水——
重重地，
敲在了……
京城，那片看似平静，实则已暗流汹涌、杀机四伏的权力场中心！
曾戌老爷子站在四合院的石阶上，仿佛能听到那遥远却清晰的呐喊。
他缓缓抬头，望向南方天空。
眼神平静，深邃。
“剑……”
他轻声自语，如同呢喃：
“已经亮了。”
“只不过，握剑的手……”
“是百姓。”
“因为龙国最强的盾是——百姓。”
“龙国最锋利的矛也是——百姓。”
“那就让公道与审判权也交给——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