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被低维生物感知的纯白空间。
没有上下左右,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绝对观测领域内,一面巨大的水镜光幕悬浮于虚空,正实时播放着戴森球那场荒诞的路演。
三十位曾经高高在上的高维神明,正围着一把五块钱的塑料人字拖,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KPI争得面红耳赤。光幕边缘,被称为星际海盗疯狗的贪狼瘫在王座上,张着大嘴,满脸呆滞。
“粗糙。混乱。毫无逻辑。一场令人作呕的低效闹剧。”
不带起伏的机械质感女声在纯白空间内回荡。陈静,代号天工,端坐在纯粹数据流构成的座椅上。她那一头银色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冷白肤色透着工业机械的冰冷。
她伸出苍白的中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表面,绿色数据流刷过。
“利用原始的内卷焦虑和认知失调驱动低维生物,手段太低级。”陈静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反馈,语气透着鄙夷,“身为观测者议会的同僚,我真为你们感到耻辱。”
陈静对面,悬浮着一座粉色光芒凝聚的虚空王座。
柳香一,代号织女,正慵懒地侧卧其上。她并未维持高维本体,而是穿着一身地球学妹的装扮。银色长发垂落,清纯面容挂着甜腻笑容。她怀里抱着一只虚拟的毛绒幻耳兔狲,手指一下下揉捏着兔狲长尾巴。
听到陈静的嘲讽,柳香一眼底粉色光芒大盛。
“C陈静,你永远这么无趣呀。”柳香一轻笑出声,声音在宏大音节与软糯甜音之间无缝切换,“你的核心代码里只有转化率。你不觉得这很有趣么?”
她伸出纤纤玉指,遥遥点向水镜光幕中冷汗直流的贪狼。
“看看那个蠢货。一个信奉绝对暴力、满脑子打砸抢的星际海盗,带着一万艘战舰去抢劫,结果被一套他根本听不懂的资本逻辑彻底格式化了大脑。从傲慢跌落到自我怀疑,认知崩塌产生的情绪熵变,是最顶级的藏品。这组数据真的很美味呢。”
柳香一舔了舔红唇。
陈静看着柳香一的癫狂状态,眉头微蹙。她最讨厌无法被计算的混沌。
“美味?你所谓的美味,不过是掩饰自己无能的借口。”陈静毫不留情地切入柳香一的逻辑死角,“一千年前,你在地球布下大局,试图用颜值暴政统治地球,甚至利用墨清璇作为质子。结果呢?”
陈静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的数据流变成刺眼的猩红。
“结果你被墨尘的反向污染,你这种被低级情感反噬的失败者,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品鉴别人的闹剧?”
柳香一揉捏毛绒兔狲的手指猛地收紧。
“砰”的一声轻响,虚拟兔狲被捏成漫天粉色光点。虚空王座周围的粉色光芒剧烈闪烁,周遭的绝对空间出现了细密的黑色裂纹。
那次经历,是她永远无法抹平的创伤。
短暂的失控后,柳香一又恢复了妩媚姿态。她理了理银色长发,对上了光幕中林默的脸。
“所以我才更有兴趣了呀。他越是不可控,越是能搞出这些超出常理的神经病操作,我就越想把他切片,做成我最完美的藏品。打不过就加入……然后吞噬他。我倒要看看,他今天能把这只叫贪狼的疯狗玩弄成什么可悲的样子。”
……
视线穿透无尽维度,重新聚焦在教皇国改造的超级戴森球内部。
林默穿着白衬衫,双手插兜站在全息舞台中央。
此时,他的视网膜上弹出了一个私密通讯视窗。画面中,一只戴着金丝眼镜的虚拟边牧正端坐在满是代码的屏幕前,两只狗爪子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林默,我必须提醒你,这群神明提交的KPI方案极其低效。”牧歌的声音透着冷静与鄙夷,“根据我的计算,他们过度追求短期的情绪爆发,导致用户精神崩溃率上升了百分之四十二。这种不顾资产折旧的竭泽而渔,是极大浪费。”
林默听着脑海里老室友的毒舌吐槽,抬手敲了敲耳麦。
“老牧,淡定。咱们现在搞的是互联网轻资产创业,要的就是这个群魔乱舞的氛围。你不懂,这叫企业文化建设。”
切断通讯,林默将目光投向大殿下方。
三十位神明为了保住“创始股东”的席位,已经彻底不要脸了。
战争之主穿着高维灵能西装,手里挥舞着一份全息报表唾沫横飞。梦境之神瞪圆眼睛,声嘶力竭地反驳。
听着这些神明面红耳赤的争吵,听着那些一个比一个灭绝人性的压榨方案,贪狼瘫坐在白骨王座上,机械义眼里的红光彻底死机。
他的三观正在经历一场惨无人道的物理粉碎。
作为观测者议会负责直接武力的星际海盗。他杀人,他抢劫,他炸毁星球。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片宇宙里最黑、最残忍的存在。
现在,他觉得自己是个连小学都没毕业的文盲。
看看这帮穿西装打领带的神明!人家抢劫不用开炮,不用死人,不用支付高昂的战舰维修费。人家只是坐在办公室里敲敲键盘做个PPT,就能让亿万生灵心甘情愿地在幻境里被榨干最后一滴骨髓。
而且人家这叫“情绪赋能”,叫“商业模式闭环”,叫“万亿蓝海赛道”。
和人家一比,自己带着一万艘战舰到处收保护费,动不动还要倒贴弹药钱。这叫夕阳产业,叫重资产高能耗的体力活。
贪狼悟了。
什么星际海盗的尊严,什么血腥掠夺者的名号,在一天三个亿纯利润的资本大道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他猛地从王座上弹起,以极其敏捷的动作连滚带爬地冲出旗舰指挥塔。
失重环境让他踉跄了几下,但他毫不在意,直接启动推进器,重重地砸在全息舞台的边缘。
“林总!”
一声凄厉呼唤响彻大殿。
在三十位神明错愕的注视下,在下属李建国和林城见鬼的表情中,贪狼,这位威震三个星域的星际悍匪。
结结实实地给林默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林总!我悟了!我彻底悟了!”贪狼的声音染上哭腔,那是对自己前半生虚度光阴的痛心疾首,“我过去就是个土匪!就是个文盲!我那叫什么抢劫?我那叫要饭啊!林总,是您这盏明灯,照亮了我这艘破船前行的方向!”
贪狼猛地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请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加入这个伟大的事业!让我成为‘神圣情绪赋能集团’的一条狗!钱不是问题!我愿意拿出我舰队五成的物资,作为‘品牌形象升级费’!只求您给我一个端茶倒水的机会!”
全场死寂。
三十位神明看傻了。李建国手里的高定西装掉在了地上。
林默低头看着脚边这个体型比自己大三圈的星际悍匪,抬起手掏了掏耳朵。
“五成物资?”林默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的遗憾,“贪狼总,你是不是对我们这种高新技术企业有什么误解?”
贪狼愣住,冷汗顺着光头往下流。
“林、林总……您的意思是?”
“建国,给他科普一下什么叫现代企业制度。”林默踢了踢脚上的拖鞋。
李建国立刻换上一副精英嘴脸,清了清嗓子。
“贪狼先生,我们林总的意思是,我们集团目前正处于Pre-A轮融资的高速扩张期。你那五成物资,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点劣后的过桥资金。想要拿到我们集团的原始股,你得签对赌协议。”
“对、对赌协议?”贪狼茫然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没错。”林默接上话茬,弯下腰拍了拍贪狼的肩膀,“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以及你手下这帮兄弟的执行力。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成立‘不良资产强制清收事业部’。你把剩下一万艘战舰的所有权、指挥权,以及你个人的神魂本源,全部打包注入一个离岸壳公司。我用集团百分之零点零一的期权,收购你这个壳公司百分之百的股权。这叫VIE架构,懂吗?”
贪狼哪里懂这些,他只听到了“期权”两个字,脑海里全是神明们日入数亿的疯狂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