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期，如约而至。
神圣主殿内，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琥珀，将每一缕光线都封存在其中。
三十尊高维神明的投影悬浮在半空，祂们周身跃动的神火，此刻竟诡异地陷入了停滞。所有存在的视线，都死死钉在那面横跨天际的数据光幕上。
光幕正中央，巨大的猩红色倒计时正在无情地归零。
【00:00:01】
【00:00:00】
时间定格。
一个足以灼伤神魂的恐怖数字，像是用烙铁直接烫在了所有神明的视网膜上。
【当前项目日活跃用户：180,345,678,910】
一百八十亿！
不是一百亿，而是一百八十亿！超额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死寂。
长达三秒钟，足以让一颗恒星生灭的绝对死寂。
角落里，林城怀里那张价值十亿信仰值的索赔支票，忽然变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刺痛。
他看见了，战争之主背后那轮血色光环骤然失控，不受控制地向外疯狂膨胀，光环边缘逸散出的杀伐气息，让周遭的空间壁垒浮现出无数锈蚀的刀剑裂痕。
执掌丰饶的女神，投影下的黄金地砖上，竟毫无征兆地长出了一片片枯萎焦黑的麦穗，散发出绝望的腐败气息。
完了！
老板这牛逼吹得太大，数据假得连神都骗不过去了！现在人家恼羞成怒，要来物理毁约了！
林城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开始默默计算，自己这点微末修为，裹上这件心爱的军大衣，够不够神明塞牙缝的。
然而，在这足以撕裂星辰的恐怖神威风暴中心，林默却像是刚看完一场极其无聊的电影。
他甚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从那身笔挺西装的口袋里，慢悠悠地掏出那份早已被神光浸润得通透的羊皮卷轴。
“各位，”他屈指一弹，那份《神界契约》“哗啦”一声凌空展开，卷轴上的每一个字符都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天道强制力，“愿赌服输。现在，是履行合同，进行股权交割的时候了。”
他说话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问小贩今天的白菜多少钱一斤。
“放肆！”
战争之主一声怒吼，神威如山崩海啸，整个主殿都在他磅礴的战意下剧烈震颤。“不可能是事，竟然敢欺骗我们？本座现在就撕了你，再碾碎诺顿星！”
恐怖的压力当头罩下。
林城两眼一黑，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要被这股力量从身体里硬生生挤出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当场去世的前一秒，一道骚包的粉色身影以一个极其风骚的Z字形走位，硬是挤进了神威风暴的中心，挡在了林默身前。
爱欲之神阿蒂斯猛地展开他那六对粉色羽翼，脸上带着一种比死了亲爹还要夸张的痛心疾首：“战神！冷静！你忘了这契约的本质了吗？”
他一指那份在神威中依旧稳如老狗的卷轴，声音尖锐得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这上面烙印的可是你我三十尊神明的神魂本源！是联通了‘天道’的至高法则契约！我们要是敢违约，天道反噬之下，轻则神格龟裂，法则倒灌，重则万年修为一朝丧尽，直接从神坛跌落成凡人！到时候掉的可不是什么分红，是我们的根基！我们的命啊！”
阿蒂斯这番话，如同一盆夹着冰雹的冰水，兜头浇在了众神沸腾的怒火上。
祂们可以不认林默，但不能不认“天道”。
那是宇宙的底层规则，是祂们力量的来源。为了区区一些资产去动摇自己的统治根基，不值当。
神威风暴肉眼可见地收敛了回去。
阿蒂斯见状，趁热打铁，用一种“兄弟我也是被逼无奈，大家一起认栽吧”的语气，转向林默：“墨尘阁下，你的手段，我们认了。但是，你要控股可以，总得给我们这些老股东一个说法，保证我们未来的收益吧？”
他这番话，明着是质问，暗地里却是给所有神明递上了一个完美的台阶。
林默冲他投去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
不愧是自己亲自策反的销冠，这带节奏、找台阶的能力，简直是专业级的。
“当然。”林默从容地点了点头，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应当，“从此刻起，诸位将不再是债主，而是本项目的原始股东。你们的收益，将与‘信仰元宇宙’的整体盈利能力深度绑定。公司好，大家好。”
他话音刚落，那份《神界契约》光芒万丈。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法则之链从卷轴中呼啸射出，带着蛮横的、不容拒绝的力量，狠狠烙印在每一位神明的神魂本源之上。
那是股权转让协议的天道强制执行！
众神只觉得神魂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仿佛自己最核心的一部分，被硬生生挖走，然后与那个让他们感到陌生的“元宇宙”系统粗暴地焊接在了一起。
光幕上的数据再次刷新。
【墨尘集团，持股比例：51%】
【诸神联合体，持股比例：49%】
与此同时，主殿中央，那张用星辰内核打造、象征至高神权的王座，发出一阵类似液压杆运作的、沉闷的“嗡嗡”声，不情不愿地向后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却散发着绝对掌控权的……黑色真皮老板椅。
林默一撩西装下摆，大马金刀地坐了上去。
他翘起二郎腿，脚上那双五块钱包邮的蓝色人字拖，在金碧辉煌、神圣庄严的大殿里，一下，一下地晃悠着，显得那么刺眼，又那么理所当然。
三十尊教皇国曾经俯瞰众生、执掌法则的神明，此刻，成了他的下属兼小股东。
---
“老……老板……不，董事长……这……这就行了？”
林城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那些神明投影虽然依旧神威赫赫，但气息明显蔫了一半，整个人三观正在经历一场十二级的海啸。
把i教皇国的统治神明变成给自己打工的？
这种事说出去，怕是连疯人院里最疯的那个病友，都会觉得自己疯得不够纯粹。
“安静。”林默清了清嗓子，对着下方一众脸色比锅底还黑的神明，露出了一个和善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资本家微笑。
“现在，我们召开第一次全体董事会。”
他打了个响指，背后光幕上的K线图瞬间切换成了一份崭新的PPT。
标题用加粗的血红色字体书写，触目惊心——
《神明KPI考核与末位淘汰制试行方案》
“为了提高公司整体业绩，实现股东利益最大化，从今天起，我们将对情绪生产部门进行垂直领域的精细化管理。”
林默拿起那根激光教鞭，指向面色铁青的战争之主。
“战神，你，以后就是‘战争与冲突’题材事业部的总监。这个片区主打的就是热血、背叛、国仇家恨，情绪波动剧烈，是我们的核心业务。我看了数据，你的信徒在战斗中产生的情绪，有30%的浪费率，主要是因为剧情铺垫不够，爽点爆发不及时。”
“下个季度的KPI，是产出三百亿标准单位的信仰值，并且要把情绪转化率提升五个百分点。完不成，你的年终分红直接清零，听懂了吗？”
战争之主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他想发作，可神魂深处那该死的契约烙印却在隐隐作痛，警告他如果掀桌子，自己损失更大。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懂。”
“很好。”林默又将教鞭指向一位周身环绕着智慧光环的神明，“智慧之神，你负责‘悬疑’和‘智斗’板块，这个板块……”
“等等！”智慧之神忍不住打断了他，“墨尘阁下，神明引导众生，靠的是神性的光辉与法则的威严，岂能用如此粗鄙的‘业绩’来衡量？这有悖神道……”
“停。”林默用教鞭虚空一点，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我问你，你的‘神道’，能转化为付费订阅率吗？你的‘智慧’，能打包成信仰吗？你的‘光辉’，能做成资源吗？”
“不能？那你跟我谈什么神道？”
林默的声音冰冷而无情：“我这里不养闲人，更不养闲神。你要么把你的智慧变成用户愿意f付出信仰的产品，要么就去跟丰收女神搭个班子，研究怎么在短剧里增加情绪点！别跟我谈逻辑，跟我谈利润！”
智慧之神被这套互联网黑话砸得头晕眼花，神躯都暗淡了几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默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继续点名。
“丰收之神，你负责‘田园牧歌’与‘家庭伦理’片区。KPI五十亿，拿不到，以后你们神系的祭品供应，全部换成营养膏。”
“瘟疫之主，你来负责‘末世废土’题材，主打一个绝望和挣扎，这个情绪价值很高，要深挖。”
“爱神阿蒂斯，你的‘虐恋情深’和‘霸总娇妻’板块是香火信仰重点，下季度我要看到信仰率翻倍！”
整个神圣主殿，从一个决定宇宙命运的至高殿堂，硬生生变成了一个充斥着996福报气息的创业公司动员大会。
林城在旁边看着，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林默关掉PPT，站起身，环视着下方一群敢怒不敢言的“高管团队”。
“记住，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要么，拿出业绩，大家一起分钱。”
“要么，就抱着你们那点可怜的固定资产，被这个时代淘汰。”
说完，他转身对通讯器里的李建国下达了成为戴森球最高董事后的第一条指令。
“老李，通知工程部，把教皇国附近剩下那几片还没开发的文明星域，全部给我拉进来。”
“我们的情绪牧场，该扩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