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森球核心机房。
巨大的全息光幕横跨星域，幽绿色的代码流如同无穷无尽的瀑布，冲刷着所有人的视网膜。
林默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平静地盯着屏幕上那几条刚刚起步的曲线。
他身后，林城紧紧裹着军大衣，怀里死死抱着那张还没捂热的十亿索赔支票，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咕噜”声，眼神发直。
“老板，真能行？三天一百亿日活……咱们诺顿星加上特朗域，所有生灵打包起来也没这么多啊。”林城的声音都在发颤，“这要是完不成，咱们的灵魂可真要被那群神明拿去当云计算服务器了，到时候别说工资，投胎都没机会。”
林默头也没回，手指在虚空键盘上敲出一连串残影。
“做生意，最忌讳被客户牵着鼻子走。那些神明以为自己是庄家，实际上，他们只是我这套‘信仰元宇宙’系统的免费地推员。”
他停下动作，光幕上，代表“活跃用户”的红线开始以一种近乎九十度的诡异角度，疯狂向上攀升。
“所谓的信仰，不过是情绪价值的货币化。而情绪价值，是完全可以被工业化流水线生产的。”
机房角落，牧歌的边牧狗头虚拟影像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数据流，语气毫无波澜：“‘万梦元宇宙’客户端已完成静默分发。戴森球内部、特朗域及阿蒂斯提供的三十六个附属位面，S所有的智慧生物的潜意识接口，已全部强制接驳。”
林默打了个响指。
“很好，启动‘三分钟巅峰人生’模块。”
……
戴森球内部，无数悬挂在营养槽中的“人肉电池”们，在永恒的昏沉中，脑海里再次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但这一次，声音不再是往日那种冰冷机械的播报，而是一种带着颤音、极具诱惑力的清脆鸣响，仿佛魔鬼的低语。
【叮！检测到您的‘人生模拟器’已升级，您的专属巅峰剧本已到账！是否跳过所有前期铺垫，直达人生巅峰？】
对于这些被囚禁了千百年，早已在无数平庸剧本中磨平了所有棱角的囚徒而言，这种“跳过广告，直达高潮”的诱惑是致命的。
他们甚至来不及思考，灵魂深处的本能就替他们吼出了“确认”。
一名已经习惯了烂俗剧本，这次在剧本里当矿工的人正麻木地挥舞着镐头。
在点击确认的瞬间，他的意识被一股狂暴的数据流强行撕扯，拽入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剧本：《龙王归来之极速打脸》】
【当前状态：检测到用户耐心值极低，已为您跳过十年苦修、三年隐忍，直接开启复仇打脸模式！】
“轰——！”
极致的爽感，像超高压电流般直接灌入他的大脑皮层。
没有铺垫，没有隐忍！
上一秒，他还是那个被未婚妻当众退婚、被全场嘲讽的家族废柴。
下一秒，他已经一巴掌将前未婚妻扇飞，反手就把刚才叫嚣得最凶的长老按在地上，用脚踩着对方的脸，发出了桀桀怪笑！
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他体验完了以往需要三十年剧本才能堆砌出的所有情绪高潮。
然而，三分钟时间一到，画面戛然而止，世界重归黑暗。
意识被粗暴地踢回了那阴暗潮湿的虚拟矿洞。
从云端到烂泥的巨大落差，让他几乎想要撕碎自己的灵魂。
林默看着监控屏幕上瞬间被填满的能量池，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看见没，老林，这叫‘高频诱导性消费’。先用最纯粹、最密集的爽点把他们的胃口彻底养刁，让他们再也无法忍受任何平庸的剧情。但这，只是第一步。”
他转头看向牧歌，眼神中透着一种非人的冷静。
“开启‘随机痛苦’与‘绝境反转’机制。算法，进入‘不当人’模式。”
所谓的“不当人”模式，就是彻底撕碎所有剧本的逻辑，只保留情绪的过山车。
当那位苦工再次倾尽所有，红着眼点击“开始”时，剧本变了。
【剧本：《绝望的深渊》】
【设定：你是背叛者，被你最信任的兄弟和最心爱的女人联手出卖，被亲手挖去双眼，废掉修为，扔进万蛇窟。】
苦工还没来得及回味“龙王”的余温，就被扔进了极致的痛楚与绝望中。万蛇噬心、至亲诅咒、求死不能……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怨毒与痛苦，被算法放大了千百倍，他的精神在崩溃边缘疯狂摩擦。
就在他即将彻底脑死亡，理智断裂的前一秒，剧本再次毫无征兆地切换！
【剧本：《神级反转！》】
【设定：你在绝望中觉醒了上古魔神血脉，万蛇臣服为奴，你反手将那对狗男女挫骨扬灰，炼魂七七四十九天！】
“啊啊啊啊——！！！”
现实中的营养槽内，那具干瘪的身体剧烈抽搐，口吐白沫。
这种从地狱直升天堂的极致反转所带来的快感，其成瘾性比单纯的爽剧强了百倍不止！
他们彻底沦陷了。
他们不再是剧本的体验者，而是红了眼的赌徒，被算法这台“老虎机”精准地操纵着所有喜怒哀乐。他们不知道下一次闭眼，迎接自己的是天堂还是地狱，但那种对“下一次反转”的病态渴望，让他们彻底沦为了最高效的情绪生产机器。
林城看着屏幕上那一条条几乎垂直上升的能量产出曲线，整个人都傻了，手里的军大衣滑落在地都毫无察觉。
“老……老板，这算法也太缺德了吧？这哪是让人体验人生，这简直就是把人的三魂七魄架在火上反复烧烤啊！这产量，比之前高了何止十倍！”
林默满意地点了点头：“任何智慧生物，对这种不可预测的随机奖励机制都毫无抵抗力。这就是人性。只要他们还有欲望，就逃不出这套底层逻辑。”
……
戴森球外，神圣主殿。
三十位高维神明正通过神力投影，死死盯着那块代表着“信仰元宇宙”的实时数据面板。
起初，他们是抱着看戏的心态来的。
但现在，随着那条红色的曲线以一种完全违背神界经济学常识的姿态疯狂飙升，所有神明的表情，都从轻蔑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作了赤裸裸的贪婪。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战争之主揉了揉自己的神之眼，看着那瞬间突破五十亿的日活数据，声音都在发颤，“这群凡人是疯了吗？为什么会如此狂热？”
爱欲之神阿蒂斯推了推单片眼镜，那双总是带着阴谋与市侩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能感觉到，那股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情绪能量，纯净得可怕，没有任何杂质，甚至比他们辛辛苦苦传播神谕几百年收割来的信仰还要浓郁。
这已经不是信仰了。
这是一种被彻底驯化、提纯、随时可以收割的“情绪矿产”。
阿蒂斯喃喃自语，再看向林默时，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忌惮。这个男人，不是在经营什么元宇宙，他是在把整个星域，变成他一个人的私有牧场。
就在众神震惊之时，核心机房内，林默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牧歌，异常波动率为什么这么高？”他指着屏幕上几个闪烁的红点。
牧歌冷静地调出一个监控画面：“算法模型过于‘不当人’，导致百分之零点一的用户情绪产出过于剧烈，出现了‘认知偏差’。通俗点说……他们入戏太深，真把自己当成剧本主角了。”
画面里，一个原本只是练气期的修士，此刻正站在一座山峰上，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对着天空大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他的双眼赤红，体内竟然真的因为这股极致的情绪波动，强行冲破了练气期的瓶颈，当场筑基！
不仅如此，他周围的空气中，甚至隐隐浮现出了一丝微弱的“法则”波动。
林默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眼神中闪过一丝狂热的精光。
“BUG？不！这不是BUG，这是‘用户共鸣’！当所有人的认知都被统一在剧本逻辑里时，剧本本身，就会在信念的加持下，扭曲现实，变成新的法则！”
“牧歌！把这些‘认知偏差’者全部标记为‘超级用户’！给他们定制专属的史诗级剧本，难度拉满，奖励也拉满！我倒要看看，一群活在剧本里的主角，能给我创造多大的价值！”
林城听得心惊肉跳：“老板，你这是要干什么？玩脱了，这群人真的在虚拟世界里成神了怎么办？”
林默冷笑：“成神？在这套系统里，他们就算成神，也不过是我的高级打工人！”
就在这时，屏幕上突然弹出一行鲜红的最高权限警告。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认知污染’。部分‘超级用户’开始试图脱离剧本，在虚拟常驻世界内建立宗门、抢夺资源，试图将虚拟认知覆盖现实。系统稳定性正在下降。】
林城的脸瞬间白了：“老板，真……真玩脱了！”
林默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要的是情绪电池，不是一群真的以为自己是龙傲天，要来革他这个“系统主神”命的疯子。
“牧歌，有解决方案吗？”
“有。”牧歌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根据用户协议第99条第8款补充条例，当用户对系统造成不可逆风险时，系统有权启动‘格式化重装协议’。”
“什么意思？”林城没听懂。
林默替他回答了，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意思就是，每当一棵韭菜长得太野，开始不听话的时候，就把他连根拔起，清除掉所有记忆，再把他当成一颗全新的种子，重新种下去。”
“毕竟，”林默看着屏幕上那些正在“逆天改命”的超级用户，幽幽地补充了一句，“可持续发展的竭泽而渔，才是最高级的资本艺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