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别墅,来到餐桌前,坐下。
罗必胜翻开新笔记本,笔搁纸上,等着。
王晓亮从冰箱里摸了两瓶水,甩手丢过去一瓶。
“先聊管理。”
罗必胜拧开瓶盖灌了一口:“你说。”
王晓亮往椅背上一靠。
脑子里翻出一套东西——跟周强、黄学礼合伙开超市那会儿,一点一点从他们身上学来的。不复杂,但实用。
“成本分两块。”他竖起两根手指头。“房租、水电、物业,这些是固定的,每个月死数,不动。耗材、布草清洗、零食饮料进货,跟着入住率走,是浮动的。两笔账必须分开记,月底一拉,哪块儿花多了,一目了然。”
罗必胜刷刷地写。
“责任划分。你是经理,日常运营全归你。人招了你带,排班你排,客诉你处理。大事儿咱俩商量——供应商谈判、设备采购、对外关系,这些你别一个人拍板。平时我不插手店里的事。”
他顿了一下。
“但账,我每个月要看。”
“明白。”
“你的工资。”
罗必胜笔头停了。
“月薪一万,怎么样?”
“太多了。”罗必胜摇头,“还没开起来呢,还是和效益挂钩比较好。”
“那虫虫怎么给店长发的?”
“底薪六千,关键是奖金和分红。”
“行,奖金分红机制就照虫虫那套写。”
“行。”罗必胜开始刷刷的写,他对虫虫网络的管理已经非常熟悉了。
“还有一个。”罗必胜咬了一下笔帽,“虫虫每个月搞员工评分,不是领导打分——是同事互评加客人评价。分数最高的当月多发五百。这玩意儿比罚款管用,谁都不想垫底。”
“加上。”
王晓亮起身去接了杯热水。站在饮水机旁边,脑子里把刚才说的东西过了一遍。
当年跟周强搭的那套框架,核心逻辑没变。
但还差一个环节。
“还有个事。”他端着杯子回来坐下。“必须找一个会计。”
“会计?”
“你想想,你又管人又管钱,时间长了谁监督你?”
罗必胜愣了一下。
“咱们做兄弟做朋友,没问题。但合伙做生意,制度得有人盯着。成本核算、税务申报、月度盈亏分析,这些事你干不了,我也干不了。”
这个道理,是周强教给他的。
当年周强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合作可以,条件之一,孔秀云必须做财务监督。
罗必胜一拍脑门:“我怎么把这茬忘了。虫虫就有个老会计管现金,管记账,兼职的,不坐班。”
“我们也找个兼职的。”王晓亮拿起手机,翻到陈知菲的微信,直接拨了出去。
接通。
“晓亮,你在承佑折腾得够厉害的啊,还是有本事。怪不得董事长早早就看中你了。”
“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说。”
“我和朋友在承佑办公楼二楼,准备搞一个电竞酒店。想请你帮着管一下账。”
“电竞酒店?”陈知菲笑了一声,“你真打算在这儿扎根了?子衿怎么办?”
“早晚在一起。现在不是走不开嘛。没事干,瞎折腾。”
“行,我帮你们做。”
电话里顿了一拍。
“钱就别提了,当帮朋友忙。你要跟我谈钱,这事儿就算了。”
“知菲,你把这话反过来说。”王晓亮声音没变,“你不收钱,就当我没打这个电话。我现在就挂,出去外面随便找一个。”
“你……”
“账是长期的事,不是帮一天两天忙。你不拿钱我心里过不去,拿钱也不影响咱们之间的情分。”
电话那头没声了。
王晓亮也不催,等着。
十来秒。
陈知菲叹了口气。“那你说多少。”
“一个月两千。”
“太多了……”
“我还怕你嫌少呢!”
孔秀云当时每月三千,那是三家店,每天都得到场。电竞酒店的账目比超市简单不少,两千应该算合理。
“……行吧。”
“流程是这样——罗必胜每天把收支明细报给你,格式你教教他,我一会儿把他微信推给你。你月底出一张汇总表,该提醒的提醒,该骂的骂。”
“好,干了我就认真干。你的面子我也不会给。”
“这样最好。”
“你现在就把他微信推过来。今天应该已经有支出了吧?我今天就建账。”
挂了电话。
罗必胜早竖着耳朵听了个七七八八。
“一个月两千。”王晓亮把陈知菲的微信名片推了过去,“你们自己联系。”
罗必胜在本子上写下陈知菲三个字,后面标了一行——兼职会计/月薪2000,拿笔画了个框。
两个人又对着笔记从头捋了一遍。
成本结构。责任分工。薪酬体系。分红比例。日报流程。员工评分制度。会计监督。
一条一条列下来,电竞酒店的管理模式算是有了雏形。
不完美,但够用。等开业了碰上新问题,再往里补。
“你根据咱俩今天说的,写一份合作协议出来。”
罗必胜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不用了吧,哥。”
“必须签。今天就得签。”
罗必胜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翻到新的一页,一笔一划地写。
两份。
写完两个人各自签了名。没有打印机,没有印泥。
王晓亮把两份协议摞在一起,拍了拍:“明天去公司,把手印补上。”
“咱们之间……真有必要吗?”
“凡所当为之事,必竭诚以赴,务尽其能。若存苟且之心,或怀怠惰之意,敷衍塞责,则不如止而不为。”
“哥,请你说人话。”
王晓亮看着他,一字一句:“要么不干,要干就认真干。”
罗必胜没再吭声。
他把两份协议仔细夹进文件袋里,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
忽然坐直了。
“哥,还有个事儿。”
“什么?”
“名字。咱这酒店叫啥?”
“你有想法没?”
罗必胜搓了搓手:“不如就叫兄弟电竞酒店。简单直接,一听就知道是两兄弟开的。”
“差点意思。”
“哪儿差了?”
“兄弟。亏你还是开网吧的。现在打游戏的小姑娘有多少?开黑五排里头仨女生的局多了去了。你起个兄弟电竞酒店,人家姐妹一看——这是男的开趴的地方吧?直接划走了。一半客源,你自己往外推。”
罗必胜嘴巴张了一下,愣是没接上话。
“……也是。那你说叫什么?”
“欢罗。”
“欢罗?”
“欢罗电竞酒店。”
罗必胜怔住了。
“哥……谢谢你。”他声音低了下来,“这酒店确实是欢欢帮我下的决心。就是……没你的名字在里头,不太好吧。”
“我之前在江城注册过一家公司,叫欢罗传媒。后来要来福城,没继续做。”
“那你当时怎么想到这名字的?”
“因为你一通电话。”
罗必胜一愣:“我给你打的?”
“你跟我说你表白成功了。电话里嗷嗷叫,跟疯了一样。我挂了电话,脑子里就蹦出来这俩字——欢罗,多好,欢乐!”
罗必胜半天没说话。
他低下头,翻到笔记本第一页。
提起笔,工工整整写了四个字。
欢罗电竞。
又写了一行小点的字:要么不干,要干就认真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