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年哥哥?
季序十分不善的目光落在岑宣年身上,嘴角边残留的一点笑意彻底湮灭。
岑宣年也注意到了姜至身边这一位不速之客,朝他抬了下下巴:“眼生呀,这位是?”
“我弟。”
“你弟?”
岑宣年瞪大了眼睛,吓得险些脚软:“不是......姜大人夫妇还真是......身体健康,老当益壮呀。不过,我才走了三年,怎么就出来这么大的小子?哪年得的贵子啊?怎么从来没个消息呢?”
姜至笑而不语。
她微微侧目,一个眼神扫过去,让季序跟好自己,季序心领神会。
姜至抬步往里走去,岑宣年也紧跟着她走,时不时侧身同她打趣:“距离上次一别,也有三年多了吧?你成婚的喜酒我都没吃上,怎么补偿我?”
“过段时间吧,会请你喝酒的。”
姜至语气淡淡。
和离酒,怎么不算酒呢?
岑宣年仰天笑了两声:“谈笑而已,妹妹不必当真。”
“对了,”岑宣年想起方才见到了季云复和楼轻宛,四下瞧了瞧,确定没人后又朝着姜至低头过去说话,“我那日听家中下人们谈起,说你要与季云复和离?”
“嗯。”
“怎么这么突然?他......”岑宣年猜测道:“打你了?纳妾了?”
姜至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僵硬地扭头去看岑宣年:“我说宣年哥哥,你这三年究竟是去江南历练的,还是去各大村口蹲守的?哪儿来这么多问题?”
“好奇呀!”
岑宣年才不在乎姜至对他的冷言冷语,“当年我走之前,你不还斩钉截铁地和我说,说季云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他会爱你一辈子,你也会爱他一辈子吗?”
“我可是为了你的幸福,还去驳了爹娘上门求娶的,为此还挨了顿藤条鞭呢。现在是怎么了?你和季云复的一辈子结束了?”
“......求你,闭嘴。”
姜至气得握拳咬牙!
岑宣年悻悻一笑,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一张嘴实在是欠,可没办法,改不掉。
“哎呀,说话呀姜妹妹。”他又往姜至那里靠了两分,几乎就要肩并肩了:“好妹妹。好妹妹。理理我......”
“不要,我要去找宣延哥和安岚。岑宣年,你离我远点。”姜至面色黑沉的可怕,一个字一个字从齿缝中挤出来。
岑宣年腆着脸追上去:“你就告诉我,为何要和离不就成了?我保证,说完就走,绝不外传!”
姜至:“......做梦,你爱走不走。”
她真后悔方才在门口喊他一声‘宣年哥哥’。
几年未见,真是给他脸了!
季序一开始是走在姜至的左侧,但脚步越来越缓,慢慢地就落在了后头。
他看着岑宣年的衣袍几乎就要碰到姜至的裙裾,还有二人低声说话时挨近的肩膀。
他们靠得颇近,阳光洒在身上,竟勾勒出了一幅看起来颇为和谐,甚至是有些......登对的画面。
他这么想着,胸口莫名涌起了一股陌生的,酸涩的憋闷。
他觉得自己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多余的人。
“啊——”
完全是未经一点思考,季序故意用左脚绊了右脚,整个人向前重重跌去,摔在了地上。
“姐,姐姐......”
“季序!”
姜至闻声扭头,见状,她立刻停下了和岑宣年的交谈,目光焦急地跑到季序身边,一把抓住少年的胳膊,关切道:“怎么摔了?没事吧?摔到哪里没有?”
“没,没事姐。是我的错......我没留神。”
季序顺着姜至的搀扶站稳,脸上流露出了吃痛和窘迫,他虚弱地靠向姜至,半边身子都若有若无地挨着她。
岑宣年也走过来:“季......季公子是吧?要不我喊家中大夫来给你瞧瞧?”
“无妨,不用麻烦了。”
季序直接拒绝,目光紧紧锁住还在检查他是否受伤的姜至,声音一下放软了许多:“我就是......就是吓着了。”
“吓着了是吧?”
姜至看向季序的眼中有一点自责,她搀扶他的手没松:“一定是这几日写策论写得太累了,不然怎么还能平地摔上一跤?”
她怎么想都不太放心:“不行,还是去叫大夫看一看。若没伤到筋骨最好,若是伤到了,尽早治也好得快。”
她轻声叮嘱着。
季序也没异议,任由她为自己安排。
身后,岑宣年眯着眼,双手环胸的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是何等人物?
在江南风月场混迹了三年多,少年那点笨拙的‘诡计’,想要抢夺独占姐姐的心思,在他眼中看来,和街头卖艺的小把戏别无二致。
只是,方才听姜至喊他季序。
姓季?
是季家子?
那头正要与季云复和离呢,这头又与族中小叔子纠缠不清,这小丫头究竟是真不怕,还是不知道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啊?
“阿至,你带他去瞧大夫吧,反正侯府的路你也熟,就不陪了。我去和大哥说一声你来了。”
姜至:“好。”
“对了,今晚要不要聚一下?把姜慎和盛令颐喊上,还有你这‘弟弟’,我请。”
姜至摇头婉拒:“今晚我有别的安排。再过两日吧,我们做东,我哥和嫂嫂早就说了,要请你和宣延哥、安岚姐。”
岑宣年一挑眉:“那行,等你们的帖子。”
说完,他便往相反方向去了。
姜至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季序身上,季序也顺势依着她,感受女子的触碰和温度。
方才心头的那一点酸涩的憋闷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甚至,还多了一点得逞后的欢喜。
他几不可察觉地微微弯身,贪婪地呼吸着那一抹独属于姜至的冷香。
一路上,季序的心都是飘飘然的,他觉得脚下走的不是路,而是一片繁花,他犹豫了一下开口:“他是谁?”
姜至有些意外,这好像是季序第一次对她身边人发出的疑问:“平阳侯府二公子,岑宣年。”
季序‘噢’了一声,又往前走了几步:“请你吃席面,怎么不去?”
姜至偏眸,反问他:“你想去?”
季序说:“我不想。”
“那你还问?”
“姐姐,”季序一瘪嘴,眉眼耷拉着,“我都摔了......”
姜至先是一怔,旋即笑出了声,稀奇地看着他。
这小子......是在和她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