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追问:“这是上回你走后,海嬷嬷去给你打扫屋子找出来的。你知道它一直在你屋里吗?”
姜至换了个方向问。
季序点头:“知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姜至看着他。
季序说:“香料。”
“香料?”姜至蹙眉:“那你知道这香料是做什么用的吗?”
季序懵了一下,点头:“香料不就是点燃后会散发香味吗。难道还有其他的用处?”
姜至微微向前倾身,目光紧盯着季序:“是会散发香味。但你,就只知道这个吗?”
随着女子的忽然靠近,一股极其清浅却不容忽视的香味幽幽萦绕而来,季序一下僵住,整个耳廓瞬间发烫,且极速侵染至脸颊。
会散发香味的,只有香料吗?
季序的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回到马车上那个意外的拥抱......
他慌忙垂下眼,连视线往哪儿看都不知道了。
姜至看季序的目光越来越奇怪,他这是什么反应?
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季序咬唇点头,喃喃道:“姐姐,这不是我的。那晚守在你门口的时候,我打了季云复,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
“季云复的?”
姜至怔了一下,这她倒是没想到,不过若是这样,也就合理了。
他继续说:“我瞧着瓶口没开过,就弄开了一点,闻了闻是种香料,便留下了。”
姜至点了点头,旋即将瓷瓶收了回去。
真是老天爷都帮她,正愁找不到暖情香呢,阴差阳错的,竟然是季云复给她送了一瓶。
姜至笑了笑,头稍稍一歪,略有一点俏皮:“既然如此,那......这个就归我喽?”
“好。”
季序冲她回笑。
夜渐渐深了,谭夫人和崔夫人实在是怕了姜至这破罐破摔的脾气,只能退一步答应让谭显、崔炜二人一人打二十个板子,关三天禁闭,罚抄《论语》十遍。
处理的期间,季序还将被撕毁污染的那一篇策论又默写了一遍,按时交了上去。
最后,姜老太傅那边传了话过来,说以季序如今的课业水平,族学里的课不必每堂都上。
于是,姜藏和程先生一商量,干脆让季序搬离学舍,搬到距离老太傅的住所更近的一间竹园去。
姜至是很满意这个结果的,季序看她满意,也欣然接受。
“真不用我去帮你收拾一下?”
姜至都上了马车,掀开车帘了,还是回头问了季序第二遍:“竹园我知道,的确僻静,但也很久没人住了,你一个人还不知要弄到什么时候。”
“真不用了,姐姐。”
季序摇头。
姜至乃燕京贵女,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他哪里敢让她动手?
不怕被海嬷嬷剥皮吗?
“好吧。”她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妥,又说道:“那我不去了,明儿我让嫂嫂从姜家调几个得力的人手过来,给你收拾。”
季序又开口:“不,不......”
“没得商量,听我的。”
姜至没给他再一次拒绝的机会,直接一摆手,钻进了马车里,老魏给季序打了声招呼,旋即驾车扬长而去。
季序在族学门外立了许久,直到车马消失在街头,也迟迟没有离开。
夜风将他青衫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黑暗笼罩四野,灯笼投下的一点昏黄光晕将少年的身影拉得细长。
“姜、至......”他极轻地呢喃了一句,话语落在风里,飘散而去。
——
这几天,季云复好似公务繁忙,一直住在鸿胪寺,不怎么回府,更不出现在姜至的眼前。
红楼那边有六枝、老邵和老范日日监工,进度也在顺利进行中。
后来,族学又来报过一次信,不过不是请长辈,
而是说季序的课业突飞猛进,祖父还说若无意外,去国子监的学子之中,必有季序一席之地。
因此,姜至也算是过了两三天的太平日子,距离她和季立北当时规定的一月期限,还有最后三天。
这一天午后,她又躺在逍遥椅上小憩,身上盖着薄毯,被暖阳晒得热乎乎。海嬷嬷出去遛弯回来,带了一肚子的消息将她摇醒。
“姑娘姑娘,姑娘您快别睡了,醒醒醒醒。”
姜至勉强睁开眼,看着天上和自己睡前没两样的日光,无奈转头,声音略带沙哑:“又怎么了嬷嬷?”
“姑娘,这不对劲啊。老奴方才出去了一趟,季府上下今日都不对劲,除了咱们院子之外,前院回廊、各院仆人,都匆匆忙忙地在走动,有的抱着绸缎。有的捧着漆盒,府里还挂上了好些个红灯笼呢。”
海嬷嬷眉头紧锁,声音压低:“老奴还特意去厨司看了一眼,平日这个时辰都该在准备各院的晚膳了。今日却好家伙,掌勺的、帮佣的全在,宰羊杀猪、蒸糕炸点......比过年节还要忙上三分呢,像是要准备什么宴席一样。”
姜至掀开身上的薄毯,坐直了身体,事出反常必有妖,恐怕这一桌宴席还有个名字,叫鸿门宴。
正在二人疑窦丛生之时,春明走进了二道门,通禀道:“姑娘,老爷遣人请您晚间去花厅一趟。”
姜至和海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海嬷嬷问:“可有说是何事?”
“未曾。”
春明想了想,又继续道:“但老爷有让人带话,说什么就快结束了,还请姑娘看在当年,给他一个面子。”
姜至扯出一抹冷笑。
她只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季云复这样的人不会天生就这么令人作呕,一定是父母教导有方的缘故。
她并非不记恩情,也并非不愿报恩。
可上一回,她答应放过楼氏,答应再留一个月时,当年的恩情便已两清。
春明提醒了一句:“姑娘,人还在院外等回话呢。”
“嗯,我去。”
姜至点了头,但她也没了晒太阳的心思,转身便往寝屋去了。
其实,季序在族学被谭显、崔炜一众学子霸凌欺辱的事,她心里一直没有过去。
她特意去向大伯将这些学子的姓名和家世都要了过来,又回家找了一趟爹爹,请他帮忙去查。
最后得出了结论,近十日来,他们的家中都和同一个人有过联系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