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
张辽站在河边,看着对岸。天已经黑了,河面上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水声哗哗响着,一下一下,拍在岸边的石头上。
从早上开始,他就没离开过河边。
派出去的斥候,一个都没回来。上游那边,什么消息都没有。庞德走的时候说,最迟今晚,一定发信号。只要看见信号,这边就动手。
但现在什么也没看见。
旁边的校尉走过来。
“将军,天黑了。”
张辽点点头。
“知道。”
校尉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张辽站在那儿,看着还是一片漆黑的对岸。
河水还是哗哗响。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的,带着水腥气。他站了很久。
庞德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没过去?还是被发现了?还是出了别的岔子?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约定的时间到了。
但他不敢动。
没有信号,就不能动。这是他自己定的规矩。庞德那边没成,这边强渡,就是送死。对岸几千人等着,半渡而击,水里的人就是靶子。
他站在那儿,手心里全是汗。
旁边的副将凑过来。
“将军,要不先让弟兄们歇着?这么干等也不是办法。”
张辽摇头。
“不能歇。”
他看着手下将士们。
都集结在河边吹了许久的冷风了,虽然是盛夏但是高原夜晚的风还是带着刺骨的寒。将士们集结在河边就等他一声令下,冲向对面。
但他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张辽走过去,看着手下。
有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问号。
张辽没说话。
他走到一个老兵跟前。
“看得见对岸吗?”
老兵往河那边看了一眼。
“看不见。太黑了。”
张辽说。“你夜里能看见东西吗?”
老兵愣了一下,然后说。“能。将军”
张辽笑了。
笑了一下,就收了。
他拍拍老兵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圈,回到河边。
说起夜战夜战。
这几年的夜战,大汉从来没吃过亏。不是因为大汉的兵有多能打,是因为大汉的都没有夜盲的毛病。
刘朔说过,人夜里看不见东西,是因为缺什么维生素这个玩意儿。多吃吃肝脏,吃鱼,就好了。
所以这几年,大汉的兵隔三差五就能吃上这些东西。猪肝,羊肝,鱼干。吃着吃着,夜里就能看见了。
而对面的那些人,那些发羌人,他们吃什么?
他们吃奶制品。奶酪,奶干,奶渣。至于吃肉那想想就不可能,牛羊可是牧民最重要的财产,就连意外冻死摔死的牛羊那也是紧着部落中的首领吃,他们吃到一点点带肉的骨头那是过节了。平时能吃饱就不错了,哪来的肝脏?哪来的鱼?
据记载牧民的营养不良和维生素缺乏到建国后都还很普遍呢,何况千年前的现在呢。这个时代的牧民几乎普遍都患有夜盲症这些维生素缺乏的症状及其明显。
张辽看着漆黑的对岸,零星的火把火光忽明忽暗但是很明显不是他和庞德的暗号。
那边有几千人,正在河岸上,等着打他们。但他们看不见。隔着好几里宽的河,他们连这边的火把都看不见,更别说那些筏子了。
这是大汉的优势。
但现在这个优势,没什么用。
因为庞德没发信号。
他又站了一会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副将。
“将军,弟兄们都在等。”
张辽点头。
“我知道。”
副将说。“要不要再等等?”
张辽说。“等。”
他看着那片黑。
“再等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张辽看着天上的星星,估算着时辰。
子时快到了。
约定的时间,就是子时。
子时一到,点火为号。火把亮起来,这边就开始渡河。
但现在,对岸还是黑的。
什么光都没有。
张辽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开始想那些不好的事。
庞德是不是被发现了?那一千人是不是被围了?是不是已经打起来了?是不是已经……
他不敢往下想。
旁边一个校尉走过来。
“将军,子时到了,庞将军还没信号怎么办?”
张辽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看着对岸。
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校尉小声说。“将军,咱们还要等吗?”
张辽没答。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等。”
声音不大,但很沉。
“再等。”
他站在河边,看着那片黑。
水声哗哗响着,一下一下。
风吹过来,凉的。
他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