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芊芊顺着楚砚清手指的方向望去,贺昭宁被侍女扶着从曲桥上走来。
贺昭宁很少出宫,甚至连房门都出得少,没见过几天太阳的她,脸蛋白净得如白瓷般剔透,女子的柔美在她身上发挥到极致。
一双眸子虽无神,却更衬得她像慈悲为怀的神女。
陆芊芊和她成为朋友这件事,说来也凑巧。
那日陆芊芊随父亲一起进宫参加万寿节,她嫌宴会太闷,便出去透了口气,回来时却迷了路。
她在皇宫晃荡着,突然到了一处幽僻的宫殿。她见到一个女子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抬头好像在望月,可眼睛却没有聚焦。
陆芊芊是个热情之人,和谁都能聊几句。她得知此女子是三公主,却因染了风寒没有参加万寿节。
陆芊芊自顾自地说了很多话,贺昭宁虽没有表情,却也并未感到厌烦,像一个无知无觉的树洞,任由陆芊芊把话丢过来。
陆芊芊很喜欢向她倾诉,明明比自己小那么多,却极少还会来安慰自己几句。
慢慢的,她们成了朋友,至少陆芊芊觉得算是朋友。
“昭宁!”陆芊芊喊了一声,还兴奋地向她挥了挥手。
贺昭宁示意侍女扶她过去。
三人站在池畔边,陆芊芊站在中间,“昭宁,这位是楚砚清,涅槃阁老板,如今是我好妹妹!”
“砚清,这位是贺昭宁,当朝三公主,也是我的好妹妹!”
楚砚清哑然失笑,“我和公主适才已经见过了。”
“楚小姐的礼物很是绝妙,若有机会希望楚小姐能教我调制此香。”
楚砚清怔愣一瞬,“好,当然好。”
“欸?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此处多有喧闹,三人决定同去暂无人的幽亭。
贺昭宁让嬷嬷退下,三人在亭中聊起了闲话,当然多半时间还是陆芊芊在说话。
罕见的,贺昭宁的嘴角也勾起了点点笑意。
楚砚清的余光总不经意落在贺昭宁身上。
她在迟疑。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算不算对。
挣扎良久,楚砚清闭上眼再睁开时,心中已有决断。
凉风自太液池吹拂而来,惹得贺昭宁不自觉拢了拢衣襟。
“昭宁,虽是春日却仍有些寒,你久居深宫身子有些弱,往日需多穿一些。”
楚砚清将自己的斗篷取下,转而披在了贺昭宁身上。
“谢谢。”她声音很小,却像撞在楚砚清心头似的。
“欸?我的玉佩去哪了?”陆芊芊在身上摸索,却始终没找到。
“是不是落在桌上了?”楚砚清开口。
陆芊芊让她们在此地暂且等她一下,她先去找回玉佩。
楚砚清敛住神情,那玉佩哪是被落下,分明是被她偷拿走,丢入了草丛,看来陆芊芊要离开较长一段时间。
与此同时,楚镜澜终于按太子要求跳完了十遍舞,她的腿疼痛难忍,只能瘸着腿向前挪。
她现在的唯一目标就是找到楚砚清,让她在众人面前大出丑,让她沦为全都城的笑柄!
她绕着太液池走了一圈,终于在亭子里找到了楚砚清。
很好,只有她一个人,方便她行事。
幽亭正巧处于宾客座位的对面,离湖心亭更是近一些,让她在此处丢脸,所有人都瞧得见。
楚镜澜顾不了脚上疼痛,内心的激动已经快要冲出,楚砚清马上就要被所有人耻笑!她将永远抬不起头!
楚镜澜冲进亭中,对着背对她的女子就是狠狠一推!
“殿下!”一道急切的嗓音传来。
殿下?哪位殿下?
不对!亭中不止一个人,楚镜澜登时向旁边看去。
楚砚清?!
楚砚清为什么在这?那她刚刚推的人是谁?
看着她满是惊慌的目光,楚镜澜听见“扑通”一声,她匆忙转头,被她推下去的人竟然是——
贺昭宁!
适才从她的角度,楚砚清正好被亭上的帷幔遮挡,她根本没看见亭中有两个人!
可为什么贺昭宁会穿楚砚清的斗篷!
她竟然把当朝公主推到湖里去了!
楚镜澜整个人都懵了,她摇着头向后退,竟是想要逃跑,却被突然赶来的嬷嬷一把抓住。
嬷嬷膝盖一顶,楚镜澜双腿剧痛,砰的一声跪在地上。
“有人落水了!是谁?”宴席处突然发出一声惊诧。
“看装扮似乎是……楚家那位。”
贺鸣谦抓着轮椅的手一紧。
“不、不对!掉下去的人是三公主!”
贺鸣谦松了口气,他就知道这一世不会如前世一般,她定找到了办法。
“楚大小姐跳下去救三公主去了!”
贺鸣谦:……
全身再次紧绷。
楚砚清看着即将被水淹没的女子,面露惊慌,猛然扎进水里。
苏徽音听闻,吓得赶紧让人将湖心亭的帷幔拉开,看见水里隐约的人影,她心急如焚地快要落下泪来。
“还愣着做什么!快下去救人啊!”
几个侍从相继跳下去,扑腾起阵阵水花。
楚砚清拼命向贺昭宁游去,当即却觉得奇怪,贺昭宁掉进湖里后并未扑腾求救,甚至没有一点自救的手段。
水中,贺昭宁闭着双眼,任由水流没过她,夺走她的呼吸。
她在求死。
楚砚清没再犹豫,抓住她便将人往水面上推。
游来的侍从将浮出水面的两位女子一同带上了岸,已经全身湿透的两人看上去有些狼狈。
贺昭宁被楚砚清逼出一口水,意识渐渐恢复过来。
她此刻正被苏徽音抱在怀里,身上被一层又一层裹住干燥的薄毯。
眼前是刚刚赶来的苏徽音,身侧立着贺玄璟,不远处贺鸣谦也被人推了来。
果然没死成啊。
贺昭宁本就没什么情绪的双眸,显得更加黯淡。
她重新闭上了眼。
见到人已清醒,苏徽音的眼眶当即红了,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宁儿,你吓死母后了!怎的突然掉下水了!”
她侧目见一旁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楚砚清,话语一软,“今日还要多亏楚小姐相救。”
楚砚清并未顺着话往下,而是跪在皇后跟前,一脸自责,“民女担不起娘娘的一声谢,民女犯了错,还请娘娘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