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厅内的气氛,随着“呴”重新回到火堆旁坐下,似乎彻底松弛下来。
食物分配的“仪式”已经完成,首领的意志在这个族群当中得到了贯彻,现在是进食的时刻。
野人们的注意力完全被食物吸引,它们挨个接过“呴”递给的肉块,都躲到一旁才开始大口撕咬起来。
一时间,洞穴里充满了粗鲁的撕咬,咀嚼和满足的哼唧声,不时还有骨头被咬碎的嘎嘣声,以及油脂滴落火堆的滋啦声。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以及一丝生肉的血腥,还有野人身上浓重的体味。
火光跳跃,将野人们狼吞虎咽的身影投射在嶙峋的洞壁上,拉出扭曲晃动的巨大阴影,更添几分原始和狂野。
陈远双手持着那块对他来说堪称巨大的烤肉,蜷缩在阴暗潮湿的角落,与这热闹喧嚣的“盛宴”格格不入。
他胃里确实感到饥饿,干渴的喉咙也在灼烧,但看着手中这块带着血丝,残留着野人牙印和口水的肉,胃里只有一阵阵的反胃,完全没有半点的食欲。
茹毛饮血,对他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他悄悄抬眼,目光快速扫过洞厅。
大部分野人都沉浸在进食的快感中,只有少数几个在吞咽的间隙,会偶尔抬头看上一眼周围的情况。
只有少数几个野人会看向他的位置,目光中依旧带着审视,但少了之前的强烈敌意,更多是一种冷漠的好奇。
可能是疑惑为什么这个同类拿到食物不吃吧。
而“呴”,这个族群的首领,在分发完食物后,就安静地坐在火堆旁最温暖,最干燥的位置,看着进食的同类,它的神态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见没有野人特别注意自己,尤其是“呴”似乎也对自己接下来的举动没有表示,陈远心中稍定。
他左手拿着那串烤肉,微微侧过身,用身体挡住大部分视线,右手悄悄拉开了背包的拉链。
背包里还有他之前没吃完的肉干。
这些东西虽然也谈不上多美味,但至少是熟的,干净的,起码能入口。
他摸索着,飞快地取出一根肉干,迅速塞进嘴里,像极了上课偷吃的样子。
同时,他左手拿起那串野猪肉,装作也在进食的样子。
虽然没吃,但凑近之下那股血水和腥味还是让他差点一个干呕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但他强行忍住了,甚至努力维持着一副“正在进食”的平静表情,只是眼角余光始终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野人们进食的速度很快,大块的肉,带着肉的骨头,在它们锋利的牙齿和强大的咬合力下,迅速被撕裂,崩断,咀嚼吞咽。
那个胸口有白痕的野人和它的同伴,很快就把那头野猪处理得只剩下一堆相对干净的骨架和无法食用的部分。
就连那两个幼崽,也在各自“母亲”的喂食下,抱着一些小块的内脏和碎肉,吃得津津有味,满嘴血污。
吃饱喝足,有些野人还会凑到岩壁旁舔舐渗出的水滴解渴之后,洞穴内的气氛变得更加松弛。
一些野人开始互相抓挠皮毛,清理毛发间的污垢和寄生虫,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一些则干脆躺卧在靠近火堆的温暖地面上,眯起了眼睛,似乎准备休息。
只有少数几个,包括那个打磨骨器的老野人,还在继续着之前的工作,在火光映照下,用石片耐心地刮削着骨头,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嚓嚓”声。
而首领“呴”,在看着同类都差不多进食结束后,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抹嘴,然后站起身。
它并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缓缓踱步,在洞穴里巡视了一圈,暗金色的眸子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族“人”,包括陈远所在的阴暗角落。
当它的目光再次落到陈远身上时,陈远的心猛地一跳,差点被嘴里没嚼碎的肉干噎住。
他赶紧低下头,装作专心致志地对付手中那串根本没怎么动的烤肉。
“呴”的目光在陈远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确认这个“新成员”是否安分。
当它看到陈远“老老实实”地待在他的角落里,手里捧着食物,没有做出任何具有威胁性或异常举动时,那平静无波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但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然后,它移开了目光,不再关注陈远,径直走向洞穴一侧,那里铺着几张相对完整,看起来也最厚实干燥的兽皮。
那个位置似乎是“呴”的专属“床铺”,位于洞穴中通风较好,相对干燥,又能随时观察到洞口和整个洞厅情况的位置。
周边也没有靠近的野人,似乎专属于它的领地。
它在兽皮上躺了下来,庞大的身躯将兽皮完全覆盖。
它调整了一下姿势,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便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似乎很快就进入了睡眠状态,或者说,至少是闭目养神的休息状态。
首领的“就寝”,仿佛是一个信号。
其他野人都安静了下来,吃完的野人也纷纷寻找自己的休息位置。
强壮的雄性野人多半占据靠近火堆,相对温暖平坦的区域,彼此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雌性野人则带着幼崽,选择在更靠近岩壁,相对避风的角落,用自己的身体为幼崽挡风。
那个被打磨骨器的老野人,也收拾了一下手边的工具和半成品,在一块靠近岩壁的石板旁蜷缩起来。
整个洞穴,渐渐被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声,偶尔的磨牙声,以及远处滴水声所充斥。
篝火依然在燃烧,但火光已经不如之前旺盛,洞穴内的光线随之暗淡下来,阴影变得更加浓重,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昏黄,朦胧而又原始的静谧之中。
陈远,这个不属于此地的闯入者,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坐在冰冷潮湿的角落石头上。
他手里那串烤肉,毫无变化的还留在木棍上。
在看到这些野人都倒下开始休息后,他也直接将手中的肉串放在了一旁,靠在石壁上微眯着眼睛装作休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