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潭。
代号为“九号”的废弃防空洞入口，像一张被遗忘了的、通往地狱的嘴。
程美丽和陆川站在那片常年积水的漆黑深潭边，身后是十二名从特卫局精锐中抽调出的顶尖战士，每一个都穿着黑色的特战服，脸上的表情比他们手里的枪还冷。
“入口在潭底。”
陆川把一台微型声呐探测仪的读数调出来，屏幕上，水下十五米的位置，有一个清晰的、通往山体内部的金属闸门轮廓。
程美丽没说话，只是从自己的战术背包里掏出了两个巴掌大小的、造型古怪的微型水下推进器，扔给了陆川一个。
“走吧，去会会那位‘首席园丁’。”
冰冷的潭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的头顶。
十五米的水深，在微型推进器的带动下，不到一分钟就到了底。
潭底的闸门是用特种合金打造的，常规的爆破手段根本打不开。
程美丽游到闸门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从钱卫国那台微型通讯器里拆下来的加密芯片，贴在了闸门侧面的一个感应区上。
“首席园丁”的最终指令，成了打开他老巢大门的钥匙。
吱呀——！
沉重的金属闸门在水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地向内打开。
闸门后面，是一条抽干了水的、铺着金属地板的巨大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十米就有一盏白得刺眼的感应灯，在他们踏入的瞬间，依次亮起，将整条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通道的尽头，是一座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基地。
冰冷的金属墙壁，一尘不染的地面，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的管线和闪烁着各色光芒的服务器指示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臭氧和过载电路的焦糊味。
这里不像是一个藏在防空洞里的秘密据点，更像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属于某个疯狂科学家的地下王国。
“机关不少。”
陆川的目光扫过墙角几个不起眼的红外线发射口和地面上几块颜色略有差异的金属板，声音压得很低。
程美丽没理会那些常规的物理陷阱。
她的眼睛，从一踏入这个基地开始，就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监控摄像头。
【系统道具启用：全频段信号反向追踪。】
【扫描开始……】
不到三秒，一张遍布整个基地的、由上百个监控探头和隐藏传感器构成的立体监控网络，在她脑海里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她找到了监控网络的总控服务器位置。
“老公，给我争取三十秒。”
她从战术腕带上抽出一根比发丝还细的数据探针，快步走到墙边一个毫不起眼的检修口前，撬开盖板，将探针插了进去。
【系统入侵开始……】
【正在破解七层动态防火墙……】
【破解进度……32%……67%……99%……】
就在程美丽埋头破解的瞬间，通道两侧的金属墙壁突然无声地滑开，十几台造型狰狞的自动攻击无人机，从墙壁后面滑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所有人。
陆川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掩护！”
一声低吼，他已经像一头猎豹般扑了出去，手里的突击步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哒哒哒！
子弹打在无人机的装甲外壳上，溅起一串串刺眼的火星。
特卫们迅速组成防御阵型，将程美丽死死护在中间，密集的火力交织成一道钢铁的风暴。
【破解完成！已取得基地安防系统最高权限！】
程美丽直起身，手指在战术腕带的虚拟键盘上轻轻一敲。
下一秒，那十几台刚才还杀气腾腾的自动攻击无人机，像是被集体按下了暂停键，枪口的红光瞬间熄灭，整齐划一地缩回了墙壁后面。
“走，去中央控制室。”
程美丽关掉了沿途所有的机关陷阱，带着人，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基地的最核心区域。
那是一间近千平米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台巨大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擎天”发动机全息投影模型。
模型的旁边，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一张巨大的弧形控制台前，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块光学镜片。
“来了。”
老人没有回头，声音苍老而又平静，像是在跟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他缓缓地转过身。
当他的脸暴露在灯光下的那一刻，陆川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跟在后面的几个老特卫，更是集体失声，脸上的表情像是白日见了鬼。
那张脸，他们太熟悉了。
那张脸，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军区的内部表彰大会上，出现在英雄纪念墙的黑白照片里。
魏苍。
二十年前，在一次边境冲突中，为了掩护战友撤退，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被追认为国家一级战斗英雄的开国元勋。
一个早就应该死了二十年的人，此刻，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
“很惊讶，是吗？”
魏苍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透着一股子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与偏执。
“当年那一炸，确实炸死了几个人，但没炸死我。”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程美丽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欣赏。
“顾曼殊的女儿，你比你母亲更出色。”
“可惜，你们都太天真了。”
他伸手指着大厅中央那台散发着红光的全息模型，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们以为‘擎天’是为了让这个腐朽的国家变得更强大吗？错！”
“它是用来清洗这个世界的！用它制造出的电磁脉冲武器，可以瞬间瘫痪全球的电力网络，让所有的秩序在一瞬间归零！只有在废墟之上，才能建立一个真正纯粹的、由我主宰的新世界！”
他张开双臂，像一个准备拥抱新世界的疯子。
“而我，就是这个新世界的‘首席园丁’！”
“动手。”
陆川的声音，像淬了冰。
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了过来，剩下的，只有滔天的杀意。
魏苍冷笑了一声，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我的孩子们，陪他们玩玩。”
大厅两侧的合金大门猛地滑开，十几道穿着黑色生化作战服、双眼闪烁着非人红光的影子，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悄无声息地扑了上来。
“你们拖住他们！我去找‘点火’部件！”
程美丽吼了一声，转身扑向那张巨大的弧形控制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作一团残影。
另一边，陆川已经和那些生化改造护卫撞在了一起。
砰！
他一拳砸在一个护卫的面罩上，对方的脑袋只是往后仰了一下，随即一记更凶狠的肘击，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砸向他的太阳穴。
陆川侧身避开，军靴狠狠踹在对方的膝盖上。
咔嚓！
骨裂声响起，但那个护卫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断了腿的膝盖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另一只手里的高频震动匕首，已经刺向他的心脏。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
控制台前，程美丽的破解也陷入了僵局。
魏苍在核心防御系统里，布下了一个由上万个逻辑陷阱组成的迷宫，每一步错误的尝试，都会触发更深一层的锁定。
“放弃吧，丫头。”
魏苍站在战圈之外，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这个系统是我花了二十年时间打造的，凭你，解不开。”
“是吗？”
程美丽抬起头，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笑了。
【系统终极权限解锁：数据降维打击。】
她的手指离开了键盘，在控制台的空气投影上，用一种看似毫无章法、却快到只剩残影的频率，点下了十一个坐标。
嗡——！
整个控制台猛地发出一声剧烈的蜂鸣。
那个由上万个逻辑陷阱组成的防御迷宫，在程美丽这十一个看似随意的点触下，被强行撕开了十一个维度缺口。
整个系统的底层逻辑，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屏幕上的红色警报，瞬间变成了代表着最高权限的金色。
魏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找到这个系统的奇点漏洞！”
程美丽没理他，手指在金色界面的数据库里飞快地搜索。
“‘点火’部件……不是实体……是一组密钥……”
她的目光落在一行被加密到极致的文件上。
【最终激活密钥物理载体：生物芯片，植入于‘首席园丁’左眼义体。】
“陆川！”
她猛地回头。
“他的左眼！”
话音未落。
魏苍的脸色已经变得狰狞无比。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那就一起死吧！”
他狂笑着，狠狠拍下了控制台最边缘那个被红色玻璃罩保护着的、刻着骷髅头标志的按钮。
【基地自毁程序已启动。】
【距离完全引爆，剩余三分钟。】
刺耳的、如同催命符般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基地。
天花板上的金属结构开始脱落，墙壁上的管线接二连三地爆开，喷出灼热的蒸汽和电火花。
“撤！快撤！”
几个特卫拖着受伤的战友，开始往通道的方向撤离。
陆川一脚踹飞最后一个生化护卫，转身扑向魏苍。
“把东西交出来！”
“做梦！”
魏苍从控制台下抽出一把造型古怪的能量枪，对着陆川就是一枪。
嗤——！
一道白色的能量束擦着陆川的肩膀飞过，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熔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陆川不闪不避，硬扛着飞溅的火花，欺身而上，一把攥住了魏苍持枪的手腕。
咔嚓！
手腕被他硬生生折断。
他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插向魏苍的左眼。
噗嗤！
血光飞溅。
一枚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生物芯片，被他从魏苍的眼眶里，硬生生挖了出来。
“美丽！走！”
他把芯片朝程美丽的方向扔了过去，转身就要去拉她。
轰隆——！
就在这一瞬间，大厅的天花板再也支撑不住，一块直径超过五米的巨石，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程美丽头顶的位置，轰然砸落！
“小心！”
陆川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将程美丽推了出去。
而他自己，却被那块巨石，瞬间吞没。
“陆川——！”
程美丽撕心裂肺的尖叫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和坍塌声中。
几个特卫冲上来，死死架住她的胳膊，强行把她往通道外拖。
她回头，只能看到一片吞噬一切的火海，和那只从巨石缝隙里伸出来的、无力垂落的、沾满了鲜血和尘土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