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光学研究所，二号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像块铁。
以“‘窥天’项目重启技术复盘会”的名义，所有二十年前接触过核心机密的老专家，连同几个现任的课题组核心，全被程美丽一个电话叫了过来。
邱维德坐在会议桌的一头，眉头拧着，不知道程美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项目都尘封二十年了，重启？拿什么重启？
几个被从实验室硬拽过来的老工程师更是满脸不耐烦，手里还拿着没算完的草稿纸。
门开了。
程美丽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陆川。
她今天没穿白大褂，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裙，妆容精致，跟这间陈旧的会议室格格不入。
她把手里的一个旧相册往桌上一放。
“各位前辈，今天叫大家来，不谈别的，先忆苦思甜。”
她打开相册，抽出一张已经泛黄的集体大合影，走到投影仪前，把照片投到了幕布上。
“二十年前，‘窥天’项目组的大合影，在座的好几位都还在上面吧？”
幕布上，一群穿着旧式工作服的年轻研究员，站在一面巨大的抛物面反射镜前，脸上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质朴和朝气。
几个老专家凑近了看，眼神里流露出怀念。
“这是老张，都走十年了。”
“这是小刘，后来调去南京了。”
坐在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看起来最和善慈祥的老顾问也笑了。
“那时候可真年轻啊。”
他叫钱卫国，当年也是项目组的一员，如今是所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平日里话不多，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的。
程美丽把画面放大，指着照片上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
“邱院长，您当时负责主镜片研磨，对吧？您还记得这个叫李文博的同事，他那天戴的眼镜是什么牌子的吗？”
邱维德愣了一下，这是什么问题？
他仔细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时间太久了，谁还记得这个。”
程美丽点了点头，又转向另一个老工程师。
“王工，您当时负责光学镀膜，我记得您在报告里提过，这面主反射镜的涂层配方，和普通反射镜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问题很专业，王工立刻来了精神，滔滔不绝地讲了五分钟的技术细节。
一圈问下来，所有人的问题都和技术有关，只有问题本身，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
最后，程美丽把目光落在了钱卫国身上。
【系统道具启用：高精度微表情分析仪。目标锁定：钱卫国。】
“钱老。”
程美丽的声音甜丝丝的。
“这张照片里，我母亲顾曼殊站在最中间。而在她身后的镜面倒影里，所有人的位置和实体都是左右相反的，唯独有一个人……”
她的手指在幕布上，轻轻点了一下那个叫李文博的年轻人的倒影。
“他的倒影，比他本人，更靠近中心位置半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几个老专家立刻凑到幕布前，戴上老花镜仔细比对。
“咦？还真是！”
“怎么会这样？抛物面镜的反射不应该出现这种低级位移啊！”
钱卫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
“可能是……当时冲洗照片的时候，暗房里的人做了什么手脚吧。这种老照片，有点瑕疵也正常。”
他的解释听上去合情合理。
但程美丽的脑海里，系统面板上的数据，已经开始疯狂跳动。
【目标心率：97bpm。】
【微表情分析：嘴角肌肉向左下方微牵，持续0.12秒，典型抑制性反应。】
【瞳孔收缩幅度：8%，超出正常阈值。】
程美丽笑了。
“是吗？钱老。”
她的声音还是很甜，但屋里的温度，像是瞬间降了十几度。
“可这张照片的原始底片，昨天刚从李文博那个尘封了二十年的储物柜里找到。底片显示，照片没有任何后期处理的痕迹。”
钱卫国的后背，猛地僵直了。
程美丽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面前，微微弯腰看着他。
“钱老，我母亲在日记里警告过我，永远不要相信镜子里的倒影。”
“而你们的人在审讯时也吐露过，替身，不是脸。”
“现在我明白了，真正的替身，是身份。”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钱卫国的心上。
“二十年前，一个叫李文博的年轻人进了研究所，不到两年就销声匿迹。而另一个叫钱卫国的人，却顶着一张温和慈祥的脸，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二十年。”
【目标心率：128bpm。】
【应激反应：强烈。】
“所以，钱老，能告诉我吗？”
程美丽直起身，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照片上那个被替换掉的倒影，到底是你，还是那个早就死在了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的，真正的李文博？”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死寂的会议室里轰然引爆。
邱维德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其他几个老专家更是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钱卫国，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钱卫国那张温和慈祥的脸，在这一瞬间，寸寸碎裂。
他脸上的肌肉疯狂地抽搐着，那双平时总是眯着笑的眼睛里，翻涌起阴鸷而疯狂的恨意。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你……！”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右手闪电般伸向自己中山装的领口，那里藏着一枚植入皮肤下的微型自毁装置！
然而，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一直站在程美丽身后，像一尊雕塑般一言不发的陆川，动了。
他的右腿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后发先至，狠狠地踹在了钱卫国抬起的手臂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钱卫国的整条右臂被踹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人像断了线的木偶，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会议桌上，连桌角的铁皮都撞变了形。
陆川没有停手，一步跨上，军靴毫不留情地踩在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探入他的衣领，用力一扯！
嘶啦！
衣领被撕开，一枚嵌在血肉里、还在闪着微弱红光的自毁装置，被他硬生生扯了出来！
陆川看都没看，反手一捏，直接将那枚精密的装置捏成了碎片。
“带走。”
他冰冷的声音，像在下达一道死亡判决。
两名早已守在门外的特卫局战士冲了进来，将瘫在地上、像一条死狗般的钱卫国架了起来，往外拖去。
在被拖出会议室的瞬间，钱卫国猛地扭过头，用一种极度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程美丽，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你以为抓了我就结束了？”
“你永远也找不到‘首席园丁’！黑水潭就是你们所有人的葬身之地！他会在那里……等着你们所有人！”
门合上了。
嘶吼声被隔绝在门外。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邱维德和那几个老专家，还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一样，震惊，茫然，还有劫后余生的后怕。
陆川走到钱卫国的座位前，从他的公文包夹层里，翻出了一台还在运作的微型通讯器。
他把通讯器递给程美丽。
程美丽接过去，只看了一眼，就破解了里面的加密协议。
屏幕上，弹出了一幅京城的电子地图。
一个闪烁的红点，标注在地图西北角的一处废弃区域。
那是一座早已被遗忘的、代号为“九号”的旧防空洞。
防空洞的入口处，就是一片常年积水的、漆黑的深潭。
黑水潭。
“所有线索，都齐了。”
程美丽把通讯器往桌上一放，转过身，看着陆川。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即将奔赴决战的肃杀。
“走吧，老公。”
“去会会那位‘首席园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