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数字跳成了71:59:58。
火光还在烧。
程美丽盯着那只带血的金属钟,鼻腔里全是焦糊味。
“三天。”
她的声音很轻。
陆川站在她身侧,目光也落在表盘上。
“军工展销会。”
程美丽抬起头。
“他是在约我。”
陆川偏头看她。
“不去。”
她把那只金属钟踢进证物袋里,转身就走。
“去。”
第二天。
军区小会议室。
烟味,茶味,空气发闷。
李副部长把文件合上,眉头拧得很紧。
“程工,取消出席吧。”
“幽灵既然放了倒计时,展销会就是他的猎场。”
另一位老首长也沉声开口。
“暂避锋芒,不丢人。”
程美丽坐在长桌尽头,手里转着钢笔。
“我不去,他也不会走。”
“与其让他躲着咬人,不如把脑袋伸出来。”
她抬眼。
“我当诱饵。”
屋里一静。
陆川站在她椅子后面,脸色已经沉了。
“不行。”
程美丽扭头看他。
“陆局长,你是护我,还是拦我?”
“都不是。”
陆川俯身,声音压得很低。
“我是怕来不及。”
她伸手,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口。
“那你就别让我来不及。”
十分钟后。
后勤处。
程美丽把一张单子拍在桌上。
“礼服,今天做。”
“里面加防弹层,外面要好看。”
后勤干事看着单子,眼皮直跳。
“程工,防弹礼服?”
她又从包里往外掏东西。
一件薄得像背心的防弹内衬。
一盒亮得晃眼的甲片。
一支银色细管口红。
“副本人设三件套。”
她往桌上一摆。
“防弹衣,毒药探测美甲,微型麻醉口红。”
“下午茶桌也备上,放一号展台边上。”
后勤干事都听傻了。
“还,还要下午茶?”
“我紧张就饿。”
她淡淡道。
“你有意见?”
“没!没有!”
当天下午。
军工展销会。
巨大的展厅里灯光雪亮,空气里有机油味,也有香水味。
外方代表团已经先到了。
他们站在装甲样品前,声音不小,摆明了是说给中方听的。
“中国制造总是这样,数量很多,精度一般。”
“装甲材料不是钢板厚就够了,关键是体系。”
“如果今天还拿不出像样的东西,那订单只能归我们。”
中方接待人员脸色难看。
展厅正门。
高跟鞋的声音敲进来。
一下。
又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过去。
程美丽进来了。
黑色收腰礼服,肩线利落,腰间一条暗金细链,外面披着短款风衣。
风衣一掀,里面的线条干净得像刀裁出来的。
十指做了深酒红色美甲。
唇上也压着同色。
陆川跟在她右后侧,一身军装,目光冷得发沉。
程美丽踩到一号展台边,先看了一眼桌上的瓷杯和蛋糕。
“奶油塌了。”
后勤干事都快哭了。
“程工,路上耽误了两分钟……”
“算了,将就吧。”
她端起瓷杯,抿了一口红茶。
这一口下去,全场更静了。
外方代表的脸都绿了。
他们在抢订单。
她在喝下午茶。
站在最前面的皮埃尔笑意发冷。
“程女士,您今天很自信。”
“还行。”
她放下茶杯。
“主要是你们今天看着不太行。”
皮埃尔的脸一沉。
“我们带来的,是最新型装甲材料样品,经过实战级测试。”
“贵方呢?”
程美丽抬起下巴。
“陆川,把车开进来。”
皮埃尔皱眉。
“什么意思?”
她看着他。
“你不是要测试吗。”
“那就别拿嘴说。”
展厅侧门升起。
一辆测试坦克轰鸣着开进展厅,履带碾过钢板地面,震得玻璃都在抖。
皮埃尔的眼角狠狠一抽。
陆川从驾驶位跳下来,单手拍了拍车体。
“靶架,立。”
战士冲上去。
外方那块装甲板先被固定到位。
程美丽站在下午茶桌边,连步子都没挪。
“开始。”
轰!
炮声炸开!
火药味猛地扑满了整个展厅。
第一块外方装甲板应声后仰,中部被直接打穿,后面的防护层裂成一圈蛛网。
皮埃尔往前冲了半步。
“不可能!”
“这是角度问题!”
程美丽看都没看他。
“换我的。”
第二块装甲板被推上来。
深灰色,厚度看着甚至比对方还薄一点。
轰!
第二声炮响。
装甲板猛地一震。
碎屑炸开。
可板面只留下一道浅白色凹痕,连主体结构都没裂。
全场鸦雀无声。
程美丽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继续。”
轰!
第三发!
板面发出沉闷巨响,还是没穿。
皮埃尔的脸彻底白了。
“这不符合逻辑!”
程美丽终于转头看他。
“逻辑?”
她迈出一步,高跟鞋停在那块毫发无损的装甲板前。
“你的逻辑,是拿旧标准看新东西。”
她抬手,在板面上敲了两下。
“我的逻辑,是让它扛住炮。”
皮埃尔咬着牙,还想说话。
她已经切了语调,语速更快。
英语。
法语。
德语。
俄语。
西语。
意语。
日语。
阿语。
八种语言,她一句接一句砸过去,没有半点停顿。
没人听得全。
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那不是解释。
是回击。
是把人按在地上回击。
皮埃尔一句都插不进去。
最后只剩脸色铁青地站着。
程美丽收了声,重新拿起茶杯。
“现在,谁还要抢订单?”
外方代表团没人接话。
展厅远处。
最高层的钢架平台后方。
一道黑影趴伏在那里。
枪身漆黑,消音器压着冷光。
幽灵透过瞄准镜,看着一号展台边那个最亮眼的女人。
她太显眼了。
显眼到全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也显眼到,像一枚主动点亮的靶标。
“找死。”
他的声音很低。
手指推上枪机。
咔哒。
子弹入膛。
十字准星缓缓下压。
穿过层层人影,穿过灯光,穿过那张摆着下午茶的桌子。
最后,稳稳停在了程美丽的后脑。
扳机上的食指,轻轻贴了上去。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