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口停在唇边。
程美丽看着那道深蓝色刺青,眼神没变。
下一秒,茶杯被她轻轻放回那人手里。
她皱了皱鼻子,嫌弃道:“我只喝瓶装的,你这杯口有灰。”
那憨厚司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成,程工讲究。”
程美丽没再看他。
指尖拎起包带,转身上车。
车窗外,夜风卷着煤灰味往里钻。
脑海里,系统面板轻轻一闪。
【叮!异常身份标记已记录。】
她靠进座椅,闭上眼。
“开车。”
凌晨。
京市军区仓库。
头车刚倒进卸货区,探照灯就把满地尘土照得发白。
卡车一辆接一辆停稳。
木箱码得很高,白色编号一排排刷在箱板上。
幽灵跳下驾驶室,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神情平平。
他的动作很稳,借着搬运前最后一次检查的空隙,指尖一抹,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液体擦在了最外层几个矿石包装的边角。
气味很淡。
像潮湿木头里渗出的霉气。
这是慢性挥发毒药。
不致命得太快。
但足够让目标在几小时内倒下。
脚步声响起。
程美丽来了。
她披着一件奶白色短大衣,踩着高跟鞋走进仓库,刚进门就被灰扑了一脸,眉头当场拧了起来。
“停。”
一群司机和搬运工同时僵住。
程美丽站在原地,抬手在鼻前扇了两下,语气发冷。
“谁让你们这么卸货的?”
“这地方是仓库,不是土场!”
马上有人赔笑:“程工,矿车刚到,难免有灰……”
“难免?”
她眼皮一掀,直接从手提包里抽出一盒雪白的手套,啪地扔到最近的木箱上。
“所有人,戴白手套搬。”
“一人一双。”
“谁手上有灰,谁就给我滚出去重新洗。”
仓库里静了一下。
幽灵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本来等的,就是她亲手去碰那些包装。
现在白手套一戴,所有直接接触都被隔开了。
程美丽又抬起下巴,冲身后淡淡道:“陆川,我也要一双。”
陆川站在她右后方,单手拆开另一盒手套,递过去。
“戴上。”
程美丽慢条斯理套好手套,这才往前走。
“开始卸。”
幽灵只能低头,跟着把白手套戴上。
皮革摩擦声很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率却在往上顶。
【叮!高危目标心率异常。】
【当前值:129bpm。】
木箱一只只落地。
丝绒盒被拆开,深蓝色布面在探照灯下反着细光。
程美丽沿着货列往前走,白手套指尖划过箱角,步子不快。
她嫌灰。
也嫌人多。
“箱距拉开一点,太挤了。”
“你,退后。”
“还有你,鞋底脏,别踩我这边地面。”
幽灵低头搬货,手臂的肌肉一点点绷紧。
这个女人,比资料里写的还难缠。
她不按套路走。
也不肯靠近。
突然。
程美丽脚步一顿。
脑海中,系统面板陡然亮红。
【警告!检测到异常挥发性有机毒素!】
【污染源:矿石包装外层。】
【毒素特征:神经类衍生物,紫外波段下将显现强荧光。】
她的眼神轻轻一变。
但也只变了一瞬。
下一秒,她抬手捂住鼻尖,厌烦地皱眉。
“味道不对。”
陆川偏头看她,声音压低:“怎么了?”
程美丽慢悠悠道:“仓库消毒了没有?”
旁边一个军需干部愣住了。
“消、消毒?”
“这么多外地来的货,谁知道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她摘下一只手套,随手丢到木箱上,唇角压着一点冷意。
“陆川,把昨天那套紫外线消毒设备推过来。”
军需干部张了张嘴:“程工,这会不会太……”
“太什么?”
她回头看过去。
“你想让我在这里吸一晚上灰,再顺便闻一仓库怪味?”
“还是你们后勤觉得,我这个特聘顾问连消毒资格都没有?”
军需干部的脸当场白了。
“有!有资格!我马上安排!”
五分钟后。
两台紫外线消毒灯架被推了进来。
电源接通。
仓库顶灯熄了一半。
幽蓝色的紫外光刷地铺开,从一排排木箱、丝绒盒、地面灰尘,一直扫到每个人的手套和裤脚。
仓库里静得只剩电流轻响。
然后。
有人低低吸了一口气。
木箱边角上,一点一点幽绿的荧光浮了出来。
起初只有几处。
下一秒,整整一排包装边缘全亮了。
像鬼火。
又像霉斑被人一把揭开了伪装。
“这是什么?!”
“有东西!”
“别碰!”
惊呼声刚起。
陆川的目光已经锁死了一个方向。
幽灵站在第三辆车尾旁边,白手套的指尖,正泛着和包装上一模一样的幽绿荧光。
程美丽抬眼,声音不大。
“抓他。”
幽灵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比任何人都快。
身体一偏,右手猛地甩掉手套,左脚蹬地就往仓库侧门窜。
“拦住他!”
陆川先动了。
军靴重重蹬地,整个人贴着货列冲出去,肩膀撞开一只挡路的空木箱,右手探向幽灵后颈。
幽灵矮身一滑,反手抽出袖口里的薄刃,朝后划去。
刀锋擦着陆川的衣摆掠过。
“你找死!”
陆川侧身避开,左手一把扣住对方腕骨,顺势往下一压。
咔!
刀掉了。
幽灵的另一只手却已经摸到了腰侧。
不是枪。
是一个火柴盒大的黑色遥控器。
程美丽的眼神一冷。
“外面!”
可还是晚了一瞬。
幽灵拇指往下一按。
轰!
仓库外,一辆废弃货车猛地炸开。
火浪窜起两层楼高。
冲击波裹着碎玻璃和铁皮猛地拍进仓库,整扇侧门直接被气浪掀飞,货架晃动,木箱倾斜,满地都是炸开的尘土和火星。
“卧倒!”
特卫和仓库兵齐齐压低身体。
程美丽被陆川反手一把拽到怀里,腰背撞上木箱,耳边全是轰鸣。
下一秒。
幽灵借着烟尘和火光,肩膀一拧,硬生生从陆川手里脱开半只胳膊,整个人翻出侧门,冲进了外面的火光里。
“追!”
特卫冲了出去。
陆川也动了,刚迈出一步,却被程美丽从后面抓住了袖口。
“别追太远。”
她的声音有点急,呼吸还没稳。
“他有后手。”
陆川脚步顿了半拍,转头看她。
“你留在这,别乱动。”
人已经冲了出去。
仓库外火光翻卷,黑烟贴着夜色往上冲。
几名特卫在爆炸点附近分散搜索。
爆掉的货车还在烧,车架扭曲成黑色的骨头。
地上有血。
不多。
一路断断续续,拖进了围墙外的黑影里。
“人跑了!”
“东侧围墙,翻出去了!”
喊声传回来。
程美丽走到仓库门口,站在爆炸后的热浪边缘,鼻尖都是呛人的焦糊味。
风一吹。
火星滚了两下。
她的目光忽然停住。
在那辆炸毁货车前轮的阴影里,躺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钟。
表盘裂了。
外壳上沾着血。
红色数字却还在跳。
71:59: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