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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叙事的切入角度

    “这就是你们的庆功宴?”他小声问克莱尔。

    谭咏麟耳朵尖,立刻接话:“安东尼奥先生,在我们这儿,能在一个锅里吃饭的才是自己人。您要是想吃牛排,我现在让人去订?”

    托纳多雷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他脱下西装外套,解开领带,卷起衬衫袖子。

    “给我一双筷子,我要试试那个炒牛河。”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这位意大利导演,用极其笨拙的姿势学会了夹河粉。

    期间掉了三次在桌上,每次都认真夹回碗里。

    最后他用叉子和筷子配合,终于成功送进嘴里。

    “好吃。”

    他眼睛亮了,“西西里也有类似的炒面,但我祖母会放很多奶酪。这个味道更干净。”

    气氛松弛下来。

    然后托纳多雷放下筷子。

    从帆布包里拿出五份分镜脚本,摊在桌上。

    “现在说正事。”

    他说,“我看了许导演和王导演的版本,都很好。但我们需要一个统一的语言。”

    他指着第一份脚本:“许导演的版本太克制,会让普通观众睡着。”

    指向第二份,“王导演的版本太诗意,会消解历史的沉重。”

    拿起自己的第三份,“我的版本太戏剧化,可能会显得做作。”

    谭咏麟举手:“那怎么办?三合一?”

    “不。”

    托纳多雷站起来,走到食堂角落那台老式钢琴前。

    那是顾家辉平时随手弹用的,“我们要寻找一个适合的叙事角度,找到第四种语言。一种既真实又不枯燥,既艺术又不晦涩,既有力又不煽情的语言。”

    他按下一个琴键,是中央C,干净的单音。

    “这是事实。”

    他说,“周阿福的父亲,被鞭打致死,这是事实。”

    他又按下一个音,是高八度的C,清澈透亮。

    “这是艺术。”

    他说,“我们如何呈现这个事实,让观众不是同情,是理解。”

    然后他的左手在低音区,按下沉重的和弦。

    右手在高音区,弹出一段破碎的旋律。

    两种声音碰撞,产生一种令人不安的张力。

    “这是电影。”

    托纳多雷说,“事实和艺术的碰撞。我们要让观众感受到这种碰撞,而不是只看到结果。”

    顾家辉突然站起来,走到钢琴边。

    他弹了一段旋律,是《橡胶泪》的雏形。

    但这次,他在左手部分,加入了一种机械的、重复的节奏,像工厂流水线;

    右手则是飘忽的、如泣如诉的旋律。

    弹到一半,他停下来:“托纳多雷先生,您刚才说的第四种语言,是不是这个?在工业化的暴力中,寻找人性的残响?”

    托纳多雷盯着顾家辉看了三秒,然后用力点头。

    “是的!顾先生,您完全理解了我的意思!”

    谭咏麟的“不正经”正经事

    签约宴进行到一半,谭咏麟突然端着碗白切鸡,凑到托纳多雷旁边。

    “导演,跟您商量个事儿。”

    他笑嘻嘻地说,“我下个月的演唱会,想用《月光光》开场。但我不想正儿八经地唱。”

    托纳多雷挑眉:“那你想怎么唱?”

    “我想先放一段录音,1938年槟城早市的。”

    谭咏麟说,“然后我走出来,不是从舞台中央,是从观众席里走出来,边走边用普通聊天的语气说:‘刚才大家听到的,是1938年7月15日早上六点半,槟城汕头街的声音。那天蔡国维在这里,买了两个椰浆饭,一个自己吃,一个带给黄月萍。六天后,他瞒着家人报名回国参军。’”

    他顿了顿:“说完这些,我走到舞台上,拿起吉他,但我不立刻弹。我先问观众:‘你们说,他走的时候,心里怕不怕?’”

    托纳多雷眼睛亮了:“然后呢?”

    “然后我等。”

    谭咏麟说,“等观众有人喊‘怕’或者‘不怕’。不管他们喊什么,我都说:‘对,我也觉得他怕。但怕,他还是走了。’然后我才开始弹《月光光》,但只弹最简单的三个和弦,像初学者练琴那样。”

    张国荣轻声插话:“我的独白演唱会就反过来。我先唱,唱完了,再放那段早市录音。然后我说:‘这些声音还在,但听这些声音的人不在了。我们唱歌,是为了让消失的人,在声音里再活一次,哪怕只活三分钟。’”

    徐小凤摇着团扇笑:“你们俩这一正一反,阿伦是把观众拉进历史里,Leslie是把历史,拉进观众心里。都挺好。”

    邓丽君正在小口喝汤。

    闻言抬头:“我昨天在槟城,录到一位八十六岁的老婆婆,她唱了一首娘惹摇篮曲,唱到一半忘词了,就自己编了一段。她说:‘我阿妈当年就是这么唱的,词忘了,调子还在,调子记得,阿妈就还在。’”

    她眼眶微微发红:“我把这段录下来了。如果电影里需要,可以用。不要配乐,就放她清唱,声音颤颤的,但温柔得让人想哭。”

    托纳多雷听完翻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邓小姐,您能带我去见这位老婆婆吗?不是拍摄,就是拜访。我想听听她说话的声音,看看她生活的房间。”

    “她可能不太会说话,”邓丽君说。

    “没关系。”

    托纳多雷说,“有时候不说话的人,眼睛里的东西更多。”

    深夜的最终决定

    晚上十一点,其他人都散了。

    食堂里只剩下赵鑫、许鞍华和托纳多雷。

    桌上摊着合约最终版,安东尼奥和克莱尔已经签字。

    托纳多雷拿起笔,但没立刻签。

    “赵先生,许导演,最后问一个问题。”

    他说,“如果这部电影拍出来,香港、台湾、大陆都不能上映,你们会觉得失败吗?”

    许鞍华先回答:“不会。只要它能在一个电影节上放映,只要有一个观众看完后说‘我以前不知道这些’,就不算失败。”

    赵鑫接着说:“而且我相信,禁映本身就是一种证明,证明我们拍的东西,戳到了某些人的痛处。有时候,被封杀比拿奖更有力量。”

    托纳多雷笑了,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么,”

    他把合约推过去,“我们开始工作吧。明天早上七点,我要见所有演员。不是试镜,是聊天。我要知道他们每个人,对这段历史的理解。”

    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电影拍摄期间,我要住在这里,不住酒店。我要吃你们吃的饭,走你们走的路,感受你们感受的香港。”

    “为什么?”许鞍华问。

    “因为这部电影不是‘他们’的故事,是‘我们’的故事。”

    托纳多雷说,“如果我把自己当外人,就永远拍不出内里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片场。

    “在我家乡西西里,老人们常说一句话:‘你要了解一座山,不能只站在山顶看,要摸过它的每块石头,喝过它的每处泉水。’历史最温暖的用途,是让身处于隔阂、分离、陌生的两端,理解彼此间的不得已。”

    他转过身,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现在,带我去摸香港的石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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