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开局复兴港娱,内娱急了 > 第271章 四个问题的电影叙事

第271章 四个问题的电影叙事

    赵鑫转身,“华人需要英雄,尤其在海外。一个能打赢洋人的英雄,证明我们不是劣等民族。但这种英雄有一个问题,他让观众们以为,尊严是打出来的。”

    他指着墙上的照片:“但真正的尊严,是制度给的。没有公平的制度,你今天打赢一个洋人,明天会有十个洋人带着枪来。那些南洋家庭里的青年们,看懂了这一点,所以他们不学功夫,他们去造枪、去建国、去试图改变制度。虽然失败了,但他们看到了问题的本质。”

    “所以《故土之心》?”周慧芳明白了。

    “所以《故土之心》,是在李小龙的‘虎头’后面,接上一条沉重的‘尾巴’。”

    赵鑫说,“告诉观众:英雄的拳头很重要,但比拳头更重要的,是让普通人不用当英雄,也能活得像个人。而无数南洋华侨用生命追求的,就是那个活得像人的世界。”

    1980年11月1日

    拍摄前最后一次筹备会,在糖水铺。

    陈伯特意关了店,只留一张大圆桌。

    许鞍华、顾家辉、黄沾、罗大佑、谭咏麟、张国荣、杜可风、许唯正。

    还有刚从罗马飞回香港的赵鑫。

    桌上摆着杏仁茶,碗底沉着黑糖块。

    “托纳多雷三天后到香港。”

    赵鑫说,“他会带意大利和法国的制片人一起。我们要在两周内,做出三十分钟的样片,不是电影片段,是‘证词影像’。”

    他摊开拍摄计划:

    第一周:槟城

    拍摄周阿福、黄清河、郑伯的完整证言(每人两小时,不打断,不剪辑)。

    重访五栋空屋,拍摄当下的状态。

    寻找1930年代街景遗存。

    第二周:新加坡、马六甲

    拍摄殖民时期建筑档案。

    采访南洋大学历史学者。

    补拍橡胶园、锡矿的现状镜头。

    “音乐这边,”

    顾家辉说,“五首主题曲的小样,已经出来了。托纳多雷听了《橡胶泪》的demo,说要在前奏里,再加一种声音,橡胶汁滴进碗里的‘滴答’声。他说:‘那是华工的血,变成商品的声音。’”

    黄沾展示歌词手稿:“我按他的建议,改了《月光光·1980》。最后一段现在是这样,”

    他念出来:

    “四十年后月光还照那条街,

    牌子拆了伤疤却还在流血。

    阿妹等成阿婆还在问:

    这世间可有一寸土地

    容我们背井离乡之人安居乐业?”

    念完,他补充:“托纳多雷说,最后那个问号不要唱出来,要戛然而止。让观众自己填答案。”

    谭咏麟和张国荣,对视一眼。

    “我们想好了演唱会怎么开场。”

    谭咏麟说,“不用念‘华人与狗不得入内’,太直白。我们找了一段1938年的录音,槟城英校的毕业典礼,华人学生获奖,但颁奖时被要求从侧台上台,不能走正中的台阶。录音里有掌声,也有压抑的哭声。”

    “我们就放这段录音。”

    张国荣接话,“放完,静默。然后阿伦唱《月光光》的第一句,我接第二句。不伴奏,清唱。唱到‘阿妹你心慌’,台下观众自然会懂,四十年了,有些心慌还没停。”

    许鞍华一直在翻看拍摄计划,这时抬头。

    “赵总,这部电影的结构我想做微调。不以年代分,以‘问题’分。”

    她在纸上写:

    第一部分:我们是谁?

    (证件上的“British Subject”,现实中的“Chinese”,法律里的“非公民”)

    第二部分:我们如何活?

    (工资单、职业限制、暴力、羞辱)

    第三部分:我们为何离家援华?

    (南洋青年的选择:不仅是出于爱国,而是为了逃生,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第四部分:我们等到什么?

    (空屋、未拆的侨批、活着的伤疤)

    “每个部分,都用证言+史料+空镜头。”

    许鞍华说,“让托纳多雷看到,这不是线性叙事,是立体解剖。不是讲一个故事,是解剖一个伤口。”

    许唯正举手:“我联系了南洋大学的同事,他们愿意开放殖民时期档案库。里面有更惊人的东西,1938年英殖民政府的内部报告,标题是《如何最大化利用华人劳动力,同时防止其团结》。”

    他顿了顿:“其中一条建议是:‘鼓励华人内部的方言对立(闽南、客家、广府),使其无法形成统一身份认同。’”

    桌边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分而治之,”

    黄沾喃喃,“原来连我们的分裂,都是他们设计好的。”

    “所以更要拍出来。”

    赵鑫说,“拍出来,告诉所有华人:我们身上的伤,有些是自己人打的,但教自己人怎么打的,是那把举在头顶的鞭子。”

    会议开到深夜。

    陈伯又端出一锅热杏仁茶,这次每碗都加了双份黑糖。

    “后生仔,苦够了,得尝点甜。”

    他说,“但糖要沉在碗底,喝到最后才尝到。就像那些事,压在记忆最底下,翻出来时才最痛,也最真。”

    赵鑫喝了一口,咬到糖块。

    甜得发苦,苦里回甘。

    窗外,1980年11月1日的香港,霓虹灯刚刚亮起。

    而在深水埗这间老糖水铺里,一群人正在准备一份,可能改变南洋历史的证词。

    他们不知道这部电影,最终能否上映,能否获奖,能否改变什么。

    但他们知道:

    有些话,再不说就永远没人说了;

    有些伤,再不揭开就永远烂在肉里了;

    有些人,再不记住就永远被遗忘了。

    而电影,是他们唯一能用的手术刀、纪念碑、传声筒。

    赵鑫举起茶碗:“敬李小龙!谢谢你的虎头,让我们敢露出伤疤。”

    所有人举碗。

    “敬南洋侨胞们!谢谢你们用生命,问出那个问题,让我们四十年后有机会回答。”

    碗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敬我们自己!敬我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在一千五百万的赌注里,塞进一个族群百年伤痛的疯子。”

    杏仁茶一饮而尽。

    碗底的黑糖还没化完,硬硬地硌在喉咙里。

    甜的。痛的。真的。

    《故土之心》项目,在这一刻真正启动。

    而赵鑫心里清楚:

    这不仅是电影的起点,也是一场关于历史、记忆与尊严的漫长战争的起点。

    他们押上的不止是钱,是整整一代人对“真实”的信仰。

    窗外,香港的夜越来越深。

    但糖水铺里的灯,亮如白昼。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